当前位置: 首页 >> 会员散文 >> 续水 ——《外婆的苦茶》有感 文/海南田斌

续水 ——《外婆的苦茶》有感 文/海南田斌

TB15595919199 于 2026-10-28更新 次浏览

续水

——《外婆的苦茶》有感

文/海南田斌

题记:必有未渡之人。

封面照片上五个人,有一个从未被介绍给这个家。

黑白老照片泛了黄,人脸模糊。厦门作家陈晓雯的《外婆的苦茶》,海豚出版社,近四十万字,写了八年。照片上那对夫妻——外公陈维风、外婆陈惠珍——把一件大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多世纪,直到2017年一通电话,把天翻了过来。那年作者五十八岁。

先说外婆。她是福州“元昌行”药房的小姐,嫁妆丰厚。丈夫纳妾、侵占家产,她没有忍。二十年代登报断绝关系,带着幼女离开福州,开了福州第一例“文明离婚”。一时光鲜。可家族的记忆里,这不是勋章,是污点。她的亲生儿子,一辈子没有原谅她。

读到这一句,我停了很久。一个人要硬到什么程度,才肯当着全城人,把自己从安稳里撕下来?又要硬到什么程度,才扛得住亲生骨肉的恨——扛到老,扛到死?她后来去上海考助产士,课业重,钱紧,断了。她传下来的家训只有一句:女人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搁在近百年前,这是一家人拿命换来的话。

再说外公。集美水产航海学校的校长,抗战八年,把学校搬进福建大田的深山,在密林里坚持办学。他亲手挖了一口五米深的池塘,教学生练高台跳水。一所航海学校,藏在山上。这个池塘我琢磨了很久:办航海的校长,不急着教人驾船,先教人往水里跳。水见了才知道深浅,活着上来才算数。

母亲陈方玲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直到外婆离世、老同学婉香姨来电转达嘱托,作者才知道:你并非父亲的亲生女儿。能指认她来处的人,全都不在了。她成了断线的风筝,飘在半空,落不到地。她顺着这条线追了八年,追成这本书。

书里写母亲与外婆的关系,用了四个字:相爱相杀。外婆当年强势介入母亲的婚姻,逼她仓促嫁人;母亲终其一生没有原谅。作者说,中国家庭里的母女关系,母慈女孝并非主旋律。我读完全书,承认这是实话——靠得太近的两个人,互相取暖,也互相烫伤。

扉页有一张藏书票,画着一棵树。海南的风俗,女子出生种一棵菠萝蜜,出嫁时砍下做嫁妆。这棵树,是作者的曾祖母种的。曾祖母早逝,作者出嫁那年,没有人给她做嫁妆。多年后回老家,树还在,长成了村里最大的一棵。

树不会说话。它只是长。

白天我在建材城,看车进车出。尘土里讨生活的人蹲在路边喝大碗茶,搪瓷缸子泡得没了味,还在续水。他们不说苦。苦说出来没人替你喝,不如咽下去,化成力气。

我听了医生的话,刚戒了烟酒一年半,做过两回核磁。人躺进白色的圆环,机器一圈圈地响,像磨盘。我闭着眼想起我的外婆——川渝人,灶头上常年煨一壶老鹰茶,粗瓷碗,茶汤黄褐,第一口苦得皱眉,喝惯了才回甘。她走以后,那壶茶再没有人续了。她的苦茶,和我血压单上的数字,隔着七十来年,在同一个杯子里续上了。

陈晓雯写这本书,是找一张遗失的票根。杜君立在序言里说:人生是单程旅行,历史是这趟行程的票根。外婆那一壶苦茶,何尝不是我们家那张皱巴巴的票根。甜水吃完就完了;茶要慢慢喝,续出来的水淡了,杯底的茶垢还在,洗不掉。

“必有未渡之人。”她们渡过了裹脚的痛、丧亲的悲、被误解的苦,未必渡到我们完全理解的彼岸。可后人不理解,不等于她们白渡了。

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知道是苦的,没有皱眉,也没有倒掉。

这就够了。

作者简介

田斌,网名海南田斌,筑文斋主,渝籍,民革党员,《华夏影响力》新媒体驻站作家,海口市作协会员、海南省青年作协会员。公务商事之余深耕文墨,数百篇诗文散落于《海南日报》《白河诗刊》《中国文艺》《中国散文家》等纸刊与中国网络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国散文网等文学平台。他以味觉为桥,绾合巴渝故土的绵长羁思与海南自贸港奔涌的时代潮声,在个体抒情与现实观照之间,书写跨海逐梦者赤诚坦荡的生命行迹。

本站使用百度智能门户搭建 管理登录
手机访问
手机扫一扫访问移动版
微信

使用微信扫一扫关注
在线客服
专业的客服团队,欢迎在线咨询
客服时间: 8:30 - 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