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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录升 | 盛世华诞2026国庆特刊 】-复制

2026-09-14 09:5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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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录升 盛世华诞2026国庆特刊



★★★ 作  家  简  历 ★★★


     王录升,笔名金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丹东市作家协会顾问、《北方创作》公众号主编。先后从事过高校教学、行政管理、机关党建工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鸭丫诗社”发起人,与人合编改革开放初期首部大学生诗歌专集《大学生诗选》(春风文艺出版社),1980年至今发表诗歌一千余首。作品见于《诗刊》《当代诗歌》《诗神》《诗潮》《诗歌月刊》《鸭绿江》《满族文学》以及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媒体、中国诗歌网、中国散文网等五十余家媒体,被内地、香港数十家电视台、广播电台、朗诵平台朗诵,诗歌被翻译至美国、英国、韩国、菲律宾等国家,先后五次获得国家、省部级诗歌奖项。著有诗集《三套车》(三人集、辽宁大学出版社)、《金黄的生命河》(人民日报出版社)、《经过》(万卷出版公司)。 












★  作 品 展 示  






麦 田


整整齐齐铺上绿叶

麦田好看了

脱手的石块

坑洼不平的地段

都被包容

用油亮的态势

迎风的柔软

表达这一茬麦苗脱俗

时下异于往年


眼里的绿是心头上的

弯腰,祈祷,顾盼

掐指度量节气

在指缝间起垄连片

今年的麦田

呼应了此前的滴灌和流汗


哪一块田不是这样

酸在土壤里

甜在麦粒上

把酸酿成甜

褪去的是一层层老茧

和曾经黯淡的昨天



鼓楼集市


每一盏灯都在散叶,开花

一路到天亮,涌起了嘈杂


黑云还在海面游弋

行船犁开波浪靠岸

南风推搡着一箱箱鱼虾

搁浅在困顿的路灯下

鱼被分出大小贵贱

去结识人间数码


从采集草丛石缝里的惊喜开始

下载大山当季童话

北山的野菜结队下坡

勒紧了赶山人的肩胛

上下台阶的前胸后背

挂着洇湿的盐碱花


徜徉着旧时光的东街,西街

弯弯曲曲缄默着牵挂

被命运绷紧的青筋紫癜

簇拥起过顶的灰砖青瓦

尘烟缭绕的鼓楼集市

固执地与凉热讨价还价


民间在集市里发酵

准时到达的每一种气味

用或浓或淡,打开人间

视觉味觉的遗传密码

鼓楼镇尘烟缭绕的集市

是赶集人心中的水墨画


最深情的皮鼓已经远去

鼓楼被风雨一次次粉刷

阳光洒在鼓楼身上

仿佛一个打坐的娃娃

让远去的人不断回头

寻找赶集的妈妈



雨 滴


上天给我最多的东西

是热热闹闹,哭哭啼啼

的雨滴,让我奢侈了一辈子

它们在我身前身后的大地

纠集了大片大片的

红与绿


最微弱的雨

也会落到行人身上

让人抬头看天,留意置顶的

电闪雷击,洪水窜起来

干旱退下去,生命起身

擎起天地间的敬意


上天有多少滴雨

地上就有多少株绿

当雨化为叶芽,草滩

甚至血液,搭载人间烟火

雨滴飞溅的旋律

呼应了人间道义


也有人瞪着眼睛

看哪一滴,是自己

在屋檐下,在窗口里

看细雨的润,暴雨的躁

用心里贮藏的光

点亮匍匐在生命中的涟漪



苹果熟了


四周的空气甜了

苹果熟了

被比作灯笼的红苹果

把低处的天空点着


一只手又一只手伸过来

求交易,求回报

大多数人的手不够长

够不着树梢


苹果舍不得离开枝头

青涩的时候多好

刚坐果的时候多好

做被护着的小苗多好


熟透了,平白添了烦恼

没法告诉栽树的爷爷

真正爱苹果的人

得不到



生锈的小号


一把小号从挂在我的嘴边

到挂在墙角

锈了


弯弯曲曲的号管

沉淀了许多童年歌谣

我曾经抱着它跑

它曾经催着我跑


如今跑不动了

用深情

翘起一个

沉默的仰角


我知道

它憋着一口气

要把中年的锈蚀

吹掉



奔跑的铁


从矿石里挣脱出来

不是被排挤

铁也有流淌的情结


铁毕竟是铁

基因里的坚韧

与水有区别


到处淬火的尘世

用腰身变细使铁柔软

也有人怕铁屑


而铁一旦成为高铁

无论装载多少人和物

都要用奔跑与身后告别



物 种


父亲是个独特物种

在称呼里

又高又壮

又倔又硬


父亲是个常见物种

在活的概念里有韧性

土里的叫蚯蚓

空中的叫雄鹰


父亲又是个稀有物种

譬如我的父亲

他可以用死

换我的生



佝偻的父亲


今年早春

像一截树桩的父亲

突然弯曲了

眼睛离地面更近

我知道

一艘船佝偻了

必然会起翘,漏水,打摆子

骨缝里有杂音


腋下夹着的鞭子

由于低垂而缄默

一根棍子与一条绳子的联姻

更依赖体温

该走的走不远了

该扛的扛不动了

比躬身更弯的歉意

勒深了失去弹性的皱纹


从仰望天空到留恋大地

季节转瞬来回

父亲却不肯调头

不放下扛起的家人

任凭落叶与灰尘纠缠

在流逝的光阴里失去水分

紧握缩短的手指

不断拧紧全身


掩埋了无数父亲的大地

封存了父亲的呻吟

用一层层结痂致敬

痊愈伤痛的温存

土壤在歌谣里上浆

铧犁在低温下扎根

勒进人间肩头的地平线

捆绑着一个个赶路的早晨



遮 挡


小时候,讨厌院墙上的瓜秧

它们拉起连片的阔叶,争抢阳光

墙根的牵牛花、喇叭花

无奈地向上蜷曲

挤过缝隙,去寻觅那点光亮

这总让我想起妈妈的大手

它常常捂住我的眼睛

不让我看游戏厅、食杂店

男女亲热,送葬焚香


有了孩子以后

我也渐渐变得和妈妈一样

替孩子筛选视线,成了理所应当

做着我曾经讨厌的事

不知不觉里,已然顺理成章


妈妈做了妈妈,我做了妈妈

女儿做了妈妈,全都一样

生命里总有这样的连片叶子

撑起爱意,也撑起荫凉

让真相假相都露不出头

靠着墙,守得安然无恙



干 净


白云下最干净的

是奶奶给爷爷洗的衣裳

皂水除去了晦涩

搓揉浸透了深情

知趣的泡沫顺着指缝溜走

线脚不会放松叮咛


竹竿擎起的白

占领了低空

水,滴答滴答滴下

像两个人的交谈

多少年的婚姻

风一吹还动


晚间奶奶推开南窗

伸出手来探风

一弯月亮升起来了

衣服更加轻盈

一块块补丁也跟着漂浮

就像胸口时常起伏的疼痛



贪亮的人群


压弯腰的歉意

捆绑了这群人

偶尔停下来歇息

听听心跳的声音


在亮的两头早来晚走

祈望亮多一尺一寸

让亮看见汗滴

改变黢黑的命运


没有亮的地方不一定不是白天

没有亮的地方一定有人

他们被亮绕进去

陷入灰色的光阴


暗和亮各少一步

其间住的一定是神

神不会告诉他们

上界的土地是云



扫街人


天还没亮

张大爷就开始扫地

从镇里的大街东边往西

用扫帚一下下扫

石子,纸屑,淤泥

还有不受节制的灰尘

它们长期驻扎小镇

受气憋屈也闹脾气


早先小镇有许多类似的人

打更,邮递,收垃圾

他们似乎有过制服

知道哪些门前带过哪些要出力

张大爷够不着待遇

穿着布鞋打着布底


天亮就抬起头扫

天黑用身体里储存的灯

扫自己身前身后的灰

张大爷不用寻找

自己也是

苦命的颗粒



城 市


被踩实烧过的土地

站起来

够天空


硬气的砂石

化身高耸的誓言

汽笛煽动翅膀


用广场和道路填空

最频繁的是开灯和关灯

被长短算计的人,不敢早睡


人们喜欢城市的干净

没有淤泥没有蚊蝇

有模仿蚊蝇的营生



楼 群


花草树木不知去向

石子,水泥,砖头成为主人

结成新同盟

联手向天空挺进


大楼疯长

楼和人都被排号

即使面面相觑

谁也不肯转身


多数楼之间的夹角

被阴影围困

紧锁铁青眉宇

留置无奈和悲愤


被挤窄的车道

鸣笛在互相指责

就像一片惊叫的引信

不知是炫彩还是危险即将来临



进城的草


不是所有的草都能进城

不是越高就越好

能进城的草,也要经过选拔

得抗踩、抗剪、抗薅

还得有不开花的厚道


想进城的带刺荆棘

不带刺的秧苗

它们等了一生一世

不知道没编制的命运本就单薄


城市被小草摊开

抚平了钢筋水泥的焦躁

那些被拐弯抹角边缘化的空地

开始有露珠出早操


每当小道从城里回去

都会告诉乡下的小草

城里除了草坪,全是跑道

进城的草是享福的

晒着太阳,喝着水

只管绿着,这是草的幸福诀窍



街头机器人


按规则走路

向好奇转身

问好,搭讪,微笑

拿捏着分寸

街上来了新人

站得直,走得稳


有名,有姓,有伙伴

有清晰的脚印

没水,没酒,没户口

没有父亲,母亲

即使没比中人种

也可见人类基因


一台认认真真做人的机器

比人更像人

倚墙,拄棍,卖弄和作揖

置于身外

弯腰,侧身,让路

给忙忙碌碌的人民


不由得不相信

它们来自钢铁

来自一本书怀孕后

舒展的皱纹

来自一次次良心打造

没沾染风尘



竹节虫的行事风格


不肯栖身残砖断瓦

每一根枝杈都临风

竹节虫只好向内较劲

抓住树枝一动不动


不发芽,不枯死

用伪装表达真诚

比树枝更像树枝

最大的天敌就是动情


谈论低俗和高尚的不是竹节虫

打口哨的更不是

竹节虫在时光里煎熬

不生不熟的懵懂


很多很多躺平的人

从阴影到向阳

再从向阳到阴影

不是趋死,而是求生



签 名


每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都工工整整

用不多不少的笔划

勾勒往事今生

力求正面清清楚楚

背面干干净净


用写名字来写自己

是一门终身课程

把灵魂与肉体托付给几个字

谁又能甘心认命

不依门,不靠墙

全靠一笔一划支撑


人的一生啊

苦要签名,痛要签名

耻要签名,荣要签名

就像流水不停

有多少签名里面

藏着亏欠的情


那些签过名的条幅

签名的墙,签名的旗帜

都在为尊严抗争

要从冬天向春天进发

用签名呐喊

呼唤春风



眼花了


我曾经迷恋的那些模糊

提早来了

就像越来越多的沙尘天气

看不清别人,还有自己


天地不施舍远近

却经营人们眼里

开花的兴奋,风雨的焦虑

地平线上的高低


曾经在面前晃来晃去的人

我依然牵挂他们

到漆黑的夜散尽

带路的还是木鱼


眼花了要抬高腿脚

压低重心,不是演戏

与花眼有关和无关的人

都在掂量失真的距离



喊 声


对着风,对着雨

对着光阴,对着天下

对着不曾有过的回答


落在草丛里,山坡上

路途中

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那些被踩碎的瓦

疼一次,喊一声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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