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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子平 | 盛世华诞2026国庆特刊 】

2026-09-12 13: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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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平 盛世华诞2026国庆特刊



★★★ 作  家  简  历 ★★★


     冯子平,陕西米脂人,中国共产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中国诗书画家网艺术委员会副主席。一九七五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人民日报》《文艺报》《文学报》《作家报》《陕西日报》《文化艺术报》《延河》《飞天》《青年作家》《希望》《北京文学》《作品》《广州文艺》《长江文艺》《山东文学》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出版有小说集《青醇的泥土》《乡村众生相》《风流的黄土地》《风风雨雨四十年》《爱是人类的太阳》《千万别出声》《陕北芙蓉》散文集《我家就在黄土高坡》《滚烫的年华》诗歌集《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共四百余万字。先后荣获中国艺术界名人作品奖、中国国际名人研究院优秀作品奖、中国当代小说奖、中国当代散文奖、中国诗歌创作奖。《风流的黄土地》荣获图书一等奖。 












★  作 品 展 示  





温 暖

  

      转眼己是不惑之年了,可仍然夹着书包,跟在比我小一个年代的学生们后面去追赶院校的铃声,从一个教学楼跑到另一个教学楼。

  有一次,一位大学生很尊重地问我:“老师,您给那个系讲课?”我的脸一下火辣辣的,真不知怎样回答他,心中顿觉悲凉。

  是的,我早过了上大学的年龄,在能上大学的年龄却被赶出了校门,到了当老师这个年龄才重新走进校园。

  进大学的梦并非白做,不幸中得到了万幸,既光荣又悲哀,是幸福又可怜。人生真可不易,受艰辛,经酸苦,有时也会表现出一种轻薄和飘浮,老叫你内心不得平静。

  这些天,我内心总觉得不快。星期天,我未去食堂吃午饭,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同学们捎来的馍,胡乱地吃了几口,冷冰冰地吃到肚里怪不好受,真感到委曲了自己。要是在家里,肯定是热菜热汤,就是回去晚一点,妻子也会把饭放在锅里热着等我。想到妻子,我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眼前一下子出现了妻子消瘦的面孔和爬满皱纹的脸。唉!为什么要惹她生气呢?

  暑假期间,全家团圆,欢喜之情不言而喻。说,笑,就是夜里梦中,也会从笑声中惊醒。谁知,就在返校的前一天我和妻子吵嘴了。

  吃过早饭,妻子对我说:“天快冷了,你的棉衣我赶着做好了,这次去学校时顺便带上。”我低着头,嘟哝了一句“还穿什么棉衣?人家现在穿的都是毛呢和人造毛裤。”

  “你有关节炎,毛裤怎说也不如棉裤暖和。”

  “不要,我自己买去,住在城里又不是农村。”

  她很生气地说:“冻出病可别怨我。”我放高嗓音:“真是,我什么也不要。”她咬着牙,再没有说什么,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象是不认识我似的。“你......怎能这样。”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抬起颤抖的手指着我,身子晃了几晃,哭出声来。我一下惊呆了,想不到自己竟把她气成这个样子。急扑上去扶住她,"你......你......她喘着粗气:“走!你快走吧!”我也觉得委曲,可妻子哭着再也不理自己,我一跺脚,什么也没带,匆匆忙忙地返回了学校。

  唉,我怎能说那样的话气她。回校后,我后悔极了,她整天忙里忙外,做一套棉衣也不容易,可我,......我为啥要和别人比穿戴呢?她知道我有关节炎,为了照顾我,可我,......我不断地责备自己。我们结婚十几年,常常是不等我开口,她总是把我要穿的衣服提前准备好。尽管家里有些拮据,她还是尽力让我穿得体面些,对我,她总是舍得拿出一切。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对,最好是请假回去安慰安慰。我想,自己这些天为什么这么烦脑,原因就在这里。

  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是的,明天回家,先给她买点心爱的东西,再带点新鲜水果,因她从来舍不得自己买吃。想了这些,我又有些迟疑,妻子一直非常节俭,这样她又要指责我乱花钱的。

  突然,宿舍门推开了,进来的是同校的小杜,提着个大包,他说:“是你妻子捎来的东西,还有信。”我心里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急忙打开包,呀!红枣,苹果一大堆,还有我最爱吃的咸鸡蛋。另一块布包内,整整齐齐地包着一套棉衣,还有一条新买来的人造毛裤。嗬!同室的同学都赞不绝口:“你真有福气,看你的妻子多疼你,棉衣做的那么精致、暖和。”我一下觉得喉咙象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心里不断翻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急急忙忙地把信打开,信中写着:“那天你什么也没带,我心中很难过,不知你到学校怎么过的......那天全怪我,你在城里,人家都穿毛料裤,所以我赶快给你买了一条,顺便把棉衣也捎来了,要是天太冷,你就穿上,你有关节炎,千万别冻出毛病来,快40岁的人了,怎能同年青小伙子们一样呢?水果是捎给同学们吃的,家中不要牵挂,你要......”

  我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连日来的烦恼,悔恨,此时全化成泪水。它无所顾忌地流着、淌着。我爬在桌前,取出信纸,想快点给她写信,老半天,信纸上只写了“妻子”两个字,信纸却被泪水打湿了。此刻,我真不知道向她写些什么。



悠悠故乡情

  

      转眼不惑之岁,所惑之事依然甚多,不免回过头来,顾影自怜。

  我童年无知,少年少望,青年时期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中年考进西北大学作家班。

  由于农耕出身,视线和角度选的很小,总看见世界太大,真正属于我的,只有我的故乡,我的那一片土地--黄土高坡。

  我爱故乡,故乡很奇丽,古代范仲淹诗句中写到“塞下秋来风景异”。是的,提起故乡,眼前展现的是黄土囤积,

  经过历年的风雨割裂,造就这破碎的泥土。

  在这块土地上,人们死死生生,悲悲欢欢,耕种和行走

  了许多年。

  贫困和思变,派生出炎黄子孙的勇敢和行侠好义、舍身成仁的精神。李自成的揭竿起义和纵横中原,杜斌承的舍身成仁,正气磅礴,给中国这部历史增加了奇异的色彩。

  我爱故乡,因故乡是一块富有的士地。艰难和贫因是人类走向进步和繁荣的激素,这里所拥有的最大财富是心智和体魄以及千百万卓越的父老乡亲,创造了具有中华文化代表性意义的无定河文化。这文化将使这块土地发生了巨变。地上地下都有新的发现和创造,神府煤田的开采,靖边天然气的开发,引黄工程的兴建,造林治沙、水土保持,简直就象童话一般叫人不可思议。故乡变了,乡亲们现眉开眼笑。他们和贫困作了永远的告别。

  我爱故乡,那里有我住惯的窑洞,在窑洞里,坐在那贴满窗花的热炕头上,观看那些心灵手巧的大婶大嫂在青石板上擀着又薄又软又细又长的面条,听着扎着羊肚子手巾的大伯大叔,抽着旱烟,讲着又古老又现实的故事。

  我爱故乡,那里对我留下悠悠恋情,乡梦永不休,那每一点一滴的感怀,激起我的无限缠绵和风狂,一颗跳动的心怎能不献给故乡呢?

  这些年,我虽然远离了家园,而执著的还是故乡的情愫,依恋的还是故乡的景致。我只有踏向这黄土高坡的山道中去找寻自己的家园,只有去踩老黄牛刚刚翻松的新土,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我觉得,土路非常亲切,亲切而辉煌更富有历史感,从而唤起我心中潜藏的原始的土地情结。由它引寻着令人再踏实不过的,从它的泥土上走进一座自己的家门是再亲切不过的。在土地上走,有一股醉人的力量从地下传递上来,通过脚掌,穿透鞋底和袜子传递上来,顺着血脉和脚下筋络往上走,升腾如雾,弥漫如气。它使人获得一种舒坦,陶醉和放松,进而胸胆开张,魂魄飞扬,无所畏惧。

  当我回到故乡,看到奇丽的农家小院,看到可爱的父老乡亲,他们倚山傍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农事而劳累操持衰老,但土地回赠他们的是邻里和睦,家庭温暖,精神宁静,使我感到无限喜悦。

  虽然通往故乡的路是弯弯曲曲的,可那黄土地上最容易留下鲜明的足迹。我愿长期留在那里,去丈量土地的幅员,丈量人生和自己的高度。



雨 景


      天边,飘来一片乌云。

  一片铅灰色的乌云。

  一片,又一片。越聚越多,越聚越低,越聚越近。

  慢慢地,乌云开始奔跑。高空里是瓦色的,低空里是墨色的。一层又一层,翻滚着,腾卷着,象出栏的羊群,象脱缰的野马。霎时,天地间变得狭窄,拥挤。空气,紧紧地浓缩着,仿佛就要爆炸。

  燕子在河边箭一般飞掣,绿蛇在水面急速地游动。蚂蚁

  在路旁忙碌地搬家。

  人们紧张了:“云走西,淋死鸡,云走南,推倒山。

  做碾磨的急忙卸驴,庄稼地的匆匆解牛,正在赶路的,只嫌腿短,步子慢。

  最使人紧张的,要数打麦场。噼噼啪啪,连枷好一阵繁忙。一副两副,十副八副,二十副,三十副。一家晒麦,家家帮忙,扔下手中的饭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几十副连枷,排成两行,你起我落,你追我追。劲使在手上,眼盯在麦上。一排连枷扇下去,捶得麦秸乱扬。

  好阵势,好气魄,此时最雄壮,犹似紧雷着战鼓,又象

  拼杀的战场,这时刻,谁也不松劲。汗水,唰唰地流淌。

  老婆老汉及娃娃们,拿着术叉,簸箕扫帚,叉的叉,

  收的收,扫的扫。

  风来了,赶紧扬。扬出去的是麦叶,落下来的是麦颗。扬净的,赶紧装。装满的,赶紧扛。每当大雨来前,总能收起场,很少有将麦颗堆在场上的。

  风是雨的头。

  风吹树摇。大树使劲地晃,小树折弯了腰。风愈来愈,呼呼啸啸,打得人抬不起头来,喘不过气来。喀嚓--棵扬树折了腰。

  拦牛放羊的,拼命追赶着牛羊。能跑回来的,就尽量往回跑,跑不回来的,也要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山顶上锄地的人,抬头一看:妈呀,雨来了!拔脚就跑。下到河里,逢人就喊:快走哇,你没听见磨雨哩?后山里都下灰啦!

  黑云和黑云相磨,发出鸣鸣的声响。“云相磨,雨淋淋。”一场大雨立马就到。

  乌云越聚越厚,越聚越沉。墨色的云遮住瓦色的云。整个天空黑洞洞价。

  轰隆隆--远处滚来沉沉的闷雷。

  娃娃们慌忙叫狗,婆姨们急声唤猪。

  “咯嚓嚓”又一声霹雷。雷声里夹带着雨点,稀稀拉拉,

  敲打着干涸的土地,有铜钱大。

  又一阵狂风,又一声霹雷。“哗--”大雨开始端倒。好雨,三滴一马勺,一滴三马勺。风撕着雨,雨咬着风。风

  发疯了,雨比风更疯。快,是谁家的磨脑没盖?妈妈打发儿子,顶着锅盖,在磨眼上扣了一只碗。跑回来,浑身都是雨,拧湿一地。

  风止了,雨大了。雨脚如麻,从天上端戳下来,钉在地上,溅起一朵朵银色的雨花。

  不好,冰雹!一颗两颗,从院子里蹦到窑里,娃娃们争相拣着吃。哎呀,太多了,干稠压瓦,白花花一层,有杏子大。

  快,敲盖子,敲勺子,敲盆子。站在门上,站在窗上,伸出来,使劲敲。边敲边呐喊:“过去了--”“过去了--”一支绝妙的敲击乐。

  不行,快点火,把麦秸点着,把扫把烧着,放在碾盘上,磨脑上。是谁家儿的做下亏心事,老天爷专门要折造这一方臣民。心疼啊,我的庄稼--

  民兵上山了,快点炮。土炮,火炮,搐捻了!不行,再点。“轰--”一声响,“轰--”又一声响,专打红云,专打带冰雹的云。

  不知是敲击乐的灵验,还是炮火的威力,也许老天爷动了侧隐之心,总之,冰雹退了。

  起水了。就地起水,一朵又一朵的雨花,变成水泡,在院子里随波逐流。对面山上,山水象一条条黄龙,猛扑了下来,倒挂在崖畔上。

  云薄了,雨小了。人们顶着盖子,披着塑料布,从家里走出来,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相互打着招呼,会心地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埝畔底,玉米叶子垂花了,红洋柿子打烂了,一个窟窿又一个窟窿。

  呜--呜,又一阵沉沉的闷响,洪水下来了。“看洪水去,”人们喊叫着,向河畔涌去。

  嗬哟,好大的水!黄暗暗价一片,真叫人头晕目眩;呼隆隆价响,又使人心忧胆颤。水头上,卷着黑黝黝的河柴。河柴不断地增多,洪水不住地上涨。谁也听不清谁说的话,要说,得扯着嗓门吼。

  卷糟水,挺厉害,又急又猛,没人敢下水。要下水,得到下游去。那里河宽,水势缓,水面平。

  一块木板,一根橡子。嘿,还有一棵连根拔的大树。有

  时还有牛羊......。

  扑通,有人跳进水中。扑通,又有人跳进水中,呼哩呼噜,有七八个灰后生,扒光衣服,跳进洪水中。两岸上,黑压压的人群,眼睛死盯着水面。

  好,抓住了!一个、两个,四五个人推着一棵大树,向

  岸边浮来,好粗哟!

  一个急浪打来,把人冲散。有人撵不上,爬上岸来,浑身光不溜溜价,泥浆到处都是,双手紧按住小腹下部,从人群旮旯里跑过。姑娘们掉过头去,婆姨们盯着眼看。

  扑通,扑通,又下去四五个后生,裤衩扔在地畔上。还是岸上的人跑得快,截住了大树。大伙围过来,齐心协力向岸边推。站在岸边的人,也伸手拉一把,帮一把手,就有一份,或卖了打平伙,或劈了当柴烧。

  水小了,人散了。隔在河对岸的人,要回来,用木板渡送。一次送四五个,由会水的在水中推着。水更小了,齐腰没有木板,女人们把裤腿挽到大腿跟,要后生们背着过。

  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一道道彩虹挂在天边,绿的、红的、紫的、蓝的......七彩相映。有时会出现两道,一道亮鲜,一道淡雅。淡雅的叫霓,可村人不知,娃娃们最爱看虹,听大人说,红的是高梁,黄的是糜谷,紫的是荞麦,绿的是白菜......哪种色彩最多最鲜,哪种庄稼就肯定丰收。

  麻雀从房檐下钻出,羽毛湿漉漉,淋得象个“死雀”草鸡从磨盘底爬出,浑身水淋淋的,狗拖着沉重的尾巴,站在人面前,使劲一抖擞,溅得人满身满脸。“死狗”,那人跺着脚一吼,狗悻悻地离开。

  山是绿的,树是水的。庄稼叶子的边沿上,泡着一串串小珠子,晶晶莹莹的,折射着亮光。天地间,一下子海开了,宽敞了,空静,清亮。

  蓝格瓦瓦的天上,飘浮着一块块白云,柔柔的。水灵灵的山坡坡上,翠翠的。

  人也秀了,一缕缕炊烟,从乡村里升起,袅袅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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