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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2026年第8期|李亚强:像小丽花隐入人海

2026-08-24 10:3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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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亚强,1989年生,甘肃通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四十届高研班学员。作品散见于《青年文学》《湖南文学》《青年作家》《草原》《散文选刊》等刊物,曾获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许淇文学奖等奖项。出版散文集《我另外的一条路》。现居内蒙古包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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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大街上还有很多报刊亭,大都是简易的铁皮房,内部的面积不足5平方米,只够摆一张小桌、一张小床,冬天的时候架一个小火炉的话便没了立足之地。好在窗户打开的时候,可以延伸出去一部分,那些花花绿绿的报刊就摆在延伸出去的地方。报刊亭大多设在城市并不繁华的十字路口,开始主要经营报刊零售业务,后来有了公用电话。再后来,公用电话时代落幕,报刊零售市场式微,大多数报刊亭依靠销售香烟饮料等简单的生活用品生存,个别报刊亭甚至转行成了房屋租售信息部。

那时候我还没有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换了两个居住地后最终搬到了较为舒适的住处,虽然住在六楼,但是宽大的窗户能够让阳光每天铺在地板上,附近也是这个城市较为繁华的所在。邻居都是比较年轻的上班族,让人感觉这个只有两栋楼的小区是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给人一种向上向前的暗示或者力量。不像原来的小区,住户几乎都是退休的老人,整个小区弥漫着一种陈旧和腐朽的气息,久在其中,感觉自己也沾染了陈旧的气息。

我住的地方有两个报刊亭,最近的就在楼下出小区右拐,远一点的则在楼下报刊亭正南方的下一个十字路口处。我最先经常光顾的是较远的那个,因为那里还在售卖报刊,也可以订阅杂志,每个月我都要去那里拿回订阅的报刊,上了年纪的老板每次都要很费劲地从一堆杂志中挑出我的杂志,然后认真地在一个封皮浸满油渍的本子上记录下报刊名称及取走的时间。偶尔,我也会在这个报刊亭买一盒烟或者一瓶水,站在报刊亭外与老板闲聊几句。

离家最近的报刊亭在一片树荫下,看上去安逸祥和,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遗憾的是这个报刊亭已经不售卖报刊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微型商店和房屋租售信息部。晚上的时候,小小的窗户里延伸出来的部分上摆着简易袋装的小丽花鲜牛奶,这是这个城市独有的牛奶品牌,与这个城市的市花同名,几十年来口碑一直不错,有着相对固定的订户。暂且叫这个报刊亭为小丽花报刊亭吧。

我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小丽花报刊亭,却从来没有停留过。有时候,我路过的时候会暗自思忖,这个小小的铁皮房存在的意义究竟是啥,它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报刊亭的功能,存在似乎是无意义的;有时路过的时候,我会刻意朝铁皮房内看看,房内光线暗淡,即便是在正午时分,也因有了门前那棵合抱粗的大树遮挡住了光线,屋内的一切看不真切。能看到最为真切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店主,每天都会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屋外的行人,偶尔会扯着嗓子跟路过的熟悉的行人打招呼。看着她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听口音,她并不是当地人,那夸张的“呀呀”声,一听就是隔壁市的,只有在此地久居的人,才能听出两地方言的细微差别。

一次下班路过的时候,我偶尔朝小丽花报刊亭内望了一眼,屋内的女人立刻起身,喊了我一声:小李子,你等等。我愣了一下,以为不是在叫我,继续向小区里走去,女人追了出来,在后面喊:等等。我停下脚步看了看,身边没有其他人,这才确定她是在叫我。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也打量着这个经常坐在屋内的女人,她的身材高挑又显得精瘦,走近了才看到她的脸。她定然有西域的血统,高颧骨、高鼻梁、眼窝深陷、嘴唇小而薄,但是睫毛很长,黑亮黑亮的眼神炯炯有光,年轻的时候她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女人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我喊了半天你咋不理我?你是不是租的楼上的小梁的房子?我记得应该是你,你来看房的时候,是我把钥匙给你送在楼下的,你忘了?我这才想起来,刚到这里租房子的时候,房东不在,将钥匙放在了这个报刊亭,我去看房的时候,房东委托这个女人将钥匙拿给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与她寒暄了几句,她递给我几张纸条:这是房东给你的水电、暖气和燃气的缴费单,你拿上以后按照这些号码缴费。我注意到她说话时的嘴型,似乎上下嘴皮是平行移动的,并没有张合的动作,让人怀疑那些声音并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凭空发出来的。我接过纸条后连声称谢,她则手一挥,转身走向报刊亭,那里已经有人在小窗外等着取牛奶了。

往家走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叫她一声阿姨,但是当时没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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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叫她小丽花阿姨吧,至今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小丽花阿姨再次叫住我的时候,是我很多天后下班的中午,她请求我帮她看看电脑,我才第一次走进她的铁皮房。房子内部的空间小得可怜,朝东的地方是窗户,窗户下是柜台,中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还摆放着一个小火炉、一张尺寸非常小的桌子、一把小椅子,西面顶着墙有一张床,宽度只有几十公分,我想着我要是睡在那张床上,肯定半个身子是在床外的。

她打开了电脑让我看,她说,电脑里啥都没有,非常卡,不知道怎么回事,维修电脑的那个小伙子给我过来处理过几次,越弄越卡,说着她点击了几下鼠标,屏幕上却没有任何动静。我站在空间异常逼仄的小屋里,感觉稍微动一下就会撞倒屋里的物品,比如炉子或者货架。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小丽花阿姨坐在床边,看着我操作电脑。电脑里安装的软件太多了,本来并不大的内存,光炒股软件就安装了四五个,杀毒软件安装了两三个,老旧的配置加上过多的垃圾软件,让电脑运行得异常卡顿。

我帮她清理了部分无用的炒股和杀毒软件,又卸载了一些垃圾软件,电脑运行速度明显有所提升。小丽花阿姨显得很高兴,连连对我表示感谢,知道我抽烟,又拿出一盒烟作为酬谢,我赶紧摆手拒绝,那么小的一个店,能有多少收入呢。她硬生生地将一盒烟塞进我口袋里,我连忙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然后与她道别,身后她还在抱怨我付了款。

此后,小丽花阿姨隔三岔五总会让我帮她清理下电脑,每次几乎都是同样的问题。我们之间也越来越熟络了,她有好几次说要请我吃个饭,说她做的莜面很好吃,邀请我去吃莜面。那时单位工作忙,每天下班都已经很晚,而且在我看来,她只是顺口说说而已,真叫我去那个狭小的铁皮房吃饭,我也不一定会去。

一个下着大雨的中午,我下去买烟,积水已经没过了马路牙子,对面的烟酒店过不去,报刊亭就在小区门口,过了报刊亭往西拐弯不用过马路也有烟酒店。我经过报刊亭的时候,小丽花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我,在身后大声喊道:小李子,你干啥去?我说去买烟,她问我吃饭了没,我说一会儿回家做。于是她把我拉到了铁皮屋里,大大小小的雨点落在铁皮屋旁边的树上,又从树上落在铁皮屋顶,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人有说不出的安静。小丽花阿姨正在做莜面,小小的面板架在桌子上,炉子上的小锅里,熬着香味扑鼻的羊肉汤。她从抽屉里拿出我喜欢抽的烟递给我,然后又麻利地开始搓莜面并说道:“你稍微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我果真就那样坐下了,就在小小的铁皮屋里,看着她忙活着,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啥。气氛有点尴尬,我转身看着屋外的雨,点起一根烟,火炉的烟顺着烟囱飘向天空,飘进看起来没有停歇的意思的雨里。

那顿饭我没少吃,地地道道的乡下味道,就着屋外的雨声,我们边吃边聊。不知道是不是平常没有人跟她说话的缘故还是天生健谈,小丽花阿姨的话很多,她说自己的家乡,就在隔壁市,那里种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葵花。又说现在的情况,报刊没人买,只能捎带着卖点香烟饮料,有几个固定的买小丽花牛奶的客户,每个月有点微薄的收入。

我也是从那天才知道她在炒股,每天没有顾客的时候,她总是盯着电脑上的股票走势图研究,那些我都看不懂的图表,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看懂的。我问她投了多少钱在股市,她说也就几万块钱,这些年开这个小店存下的,有时候跌一点,有时候涨一点,挣了多少赔了多少,她其实并没有数,买进或者卖出,都是维修电脑的那个小伙帮她处理。我有些诧异,牵扯到钱的事,她居然放心交给一个陌生人去处理,这不像一个农村妇女的作为。果然,通过后续的聊天我才知道,她原本是一个国有工厂的职工,后来单位倒闭,她才出来自己创业,用为数不多的补偿金租下了这个铁皮房。后来,手里剩下的一点钱,慢慢投进了股市里。

让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说她的家庭情况,只说自己也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儿,在外地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我问她家里的情况,她便不再说话,双眼盯着窗外,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有车辆驶过的时候,马路上的积水就会溅到铁皮房上,哗啦一声。

3

下暴雨的那个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一声声闷雷似乎要将暗夜撕碎,一个人躺在床上,虽不至于恐惧,但是当雷声劈下来的时候我也有些心惊。临睡前我还在想,在大树下铁皮房里安身的小丽花阿姨怎么样,在这样骇人的夜晚,她怎么度过?

第二天雨过天晴,阳光异常刺眼,上班路过铁皮房的时候,我看到她正在清扫屋里的积水。看到我走过来,她停下手中的活儿,用夸张的语气给我描述昨晚的遭遇:“雨太大了,铁皮房漏雨,所有的盆都用来接水了,半夜眼看着积水就要漫进屋子了,吓得我不知道该咋办了,想给你打电话,去你的出租屋客厅里待一晚上,后来一看时间太晚了,没好意思给你打电话,好在后半夜雨小了一点,积水慢慢退下去了”她站在铁皮房门前,看着眼前的马路牙子给我比画着,黑亮的眼神里还能看得出她的恐惧。

我听了也有些后怕,但是心里却琢磨着真要是昨夜她给我打电话,我会不会让她上来在客厅里对付一晚上,很有可能我会以不方便为由拒绝。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得说些漂亮的话,我说你应该给我打电话呀,几步路就过来了,万一雨下大了真要淹了铁皮房,屋里有电线非常危险。说后话肯定是最把稳的,发生过的事也不可能再来一遍,即便如此,我也感觉有些愧疚。

小丽花阿姨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门前已经退下去的积水,我跟她说了声再见后便匆匆离去了。

中元节的第二天,我路过铁皮房的时候,小丽花阿姨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晒太阳,额头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这让我有些诧异,连忙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我过来,她似乎已经准备好的话语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连语速都比平常加快了很多。昨天晚上中元节,很多人在路口烧纸,我这儿就在路口,他们就在我门前烧纸,你说多晦气!我就让他们到稍微离我这个房子远一点的地方烧纸,有个后生就跟我吵起来了,没吵几句,他就抡起拳头打我了,我赶紧跑回屋里报警。警察来了先让我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医生大概看了下,说都是皮外伤,没啥大事。后来,我们双方又都到了派出所,一直到两三点我才回来。今天还得去一趟派出所处理这个事情。

这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因为工作原因,我每天回家都比较晚,唯独中元节那天晚上,我早早下班回了家,路过铁皮房的时候,还跟她聊了几句闲天,买了两盒烟。没想到,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说现在的孩子咋都这么厉害,几句话说不对就上手了,我年纪都比他妈妈大了,真下得去手。”

我只得劝慰她,现在的人都压力大,指不定哪个点就爆发了,你说两句,人家听了就听,不听了你就关上门睡觉,何必跟他们生这个气。

“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就在我房子外面烧纸,给谁也生气呀,再说我也没说不让他烧纸,就是让他稍微躲开点我这儿。”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啥。

小丽花阿姨摸着头上的伤口还在说,“打人的那个小伙子很厉害,到了派出所倒没脾气了,一直跟我道歉。道歉管啥用,我得让他给我赔医药费和误工费,到现在头还疼呢,劲儿真大。”

我苦笑着不知道说啥好,离开的时候说有需要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后面的好多天,铁皮房一直关着,好多次路过,铁皮房还在,但是总感觉缺了点啥。等我再次见到小丽花阿姨的时候,她头上的创可贴已经撕去了,几乎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正值午饭时间,她看到我路过,远远就招呼我过去。屋里的炉子上煮着一锅玉米,她招呼我先坐下,然后打开热气腾腾的锅盖,给我拿了三根玉米棒。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亲戚给送的玉米,挺甜的,给你拿上几个。我本想推辞,但是她三两下已经装在塑料袋里塞到我的包里了,我也只好收下。

她又打开电脑,让我帮她操作一下炒股软件,好多天没有登录了,需要重新登录,验证码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她打开给我看验证码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一条没有标注姓名的短信,内容粗俗不堪,几乎就是一瞥,她赶紧打开验证码的界面,我也有些尴尬,帮她登录软件,又帮她清理了电脑垃圾。她似乎也知道我看到了那条短信,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一直跟我东一句西一句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回家的时候我还在想,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一个即将走向老年的女人,一个对生活还抱有希望又似乎被家人遗忘的人?我没问过她,在这个铁皮房子里已经过了多少年,很多个冷雨夜她又是怎样熬过来的,就像我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除了自己,谁能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4

我在那个出租房住了三年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考虑结婚的事。在此之前,我已经东拼西凑购置了一套九十多平方米的房子,虽然还没有交工,但是眼看着房子即将竣工,让人感觉希望就在眼前。我每隔几天都要去一趟新房子那儿看看,哪怕只是一个连门窗都没有,甚至屋内房间还没有隔断的毛坯间,也让人心里感到无比踏实,似乎如浮萍一样居无定所的日子马上就能画上句号了。

房子的事定下来之后,是与女友家长见面的事。我曾经多次鼓起勇气,想在合适的时间去一趟女友家,但最后还是在一次次自我纠结中作罢,其中最主要的缘由,是女友家长的坚决反对。这是我所能理解的,我从农村孤身出来,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闯荡,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哪个父母愿意将娇生惯养的女儿交给我这样一个不确定的人呢。不确定的人意味着不确定的未来,不确定的未来让他们心中竖起了风雨不透的坚固城墙。我意识到,这并非我所能撼动的。

那是一段煎熬的日子,我比以前抽烟更凶了,甚至达到了一天两盒的地步,以至于每天上班之前、下班之后,路过小丽花报刊亭的时候,我总要买上一盒红色硬盒的苁蓉烟。我也经常会在时间充足的时候,跟小丽花阿姨坐下聊聊天,聊发生在这条街道上的事,聊附近小区里的人。聊起我的婚姻之事,我便也如实相告。

她听了叹息一声,说只要女方态度坚决,没有能拗得过儿女的父母。

我说话虽如此,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人进退两难,每天晚上睡觉都在想这个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小李子,很多事就得这样慢慢熬。”

太阳即将下山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对面店铺的玻璃门上,再映射到小丽花阿姨的脸上,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是隐于市的智者,居然能够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来,并不像工厂里出来的女工。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安慰人的话,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些话是温暖的,给人以向前看的力量和勇气。

最终下定决心的那天,我下楼买了两瓶酒、两条烟以及时令的水果,告诉女友我将要第一次登门拜访。临行之前,我去了小丽花阿姨的铁皮房,已是傍晚时分,她在窄小的房子里已经开始准备做饭,那些平时不知道藏匿在哪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了,房间看上去更满了,已经没有我能立足的空间。

我就站在铁皮房外,跟她说我要去见女友家长了。她听了也很高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盒烟。“这是好事啊小李子,来,阿姨送你一盒烟,抽上两根再走。”我没有接她的烟,我说阿姨你给我拿一瓶啤酒吧,我壮壮胆。她笑着放下了烟递给我一瓶雪鹿啤酒,又从屋里的床下拿出两个小马扎一样的板凳,我俩坐在铁皮房外。那是五月初的天气,天还没有热起来,傍晚的时候还有些许凉意。

她像一个家长一样,详细嘱咐我去了女方家里该怎么说,如果对方态度不好该怎样应对,面对女方父母的问话应该如何回答等,我都一一记在心里。她又看了看我的穿着,笑着说,挺板正,一定没问题。我俩聊了十多分钟,我抽了一支烟,喝了一瓶啤酒,感觉心里有些底了,这才与她告别。临行的时候,她说,回来了跟我说说见面的情况。我答应了一声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竟出人意料地顺利——女友的父母并没有为难我,甚至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打开了一瓶珍藏了多年的好酒。虽然我坐立不安,但结果是好的,谈话也是奔着结婚的方向去的,我们甚至都聊到了结婚前的事项以及结婚后谁来带孩子等问题。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疾驰在街道上,感觉世界竟然如此清澈。我想着一定要给小丽花阿姨报告这个好消息,遗憾的是等我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的铁皮房已经关了。

后来新房交工,我也从那个租住的小区搬离了,走的时候我还专门跟小丽花阿姨打了招呼。她问我以后还过来吗,以后还得烦我帮她清理清理电脑。我说,能顾上的时候一定还过来,有事随时打电话。

后来,她确实打过一次电话,我也过去帮她清理过一次电脑,再之后渐渐没有了联系。儿子出生后,有一次开车路过,正好看到铁皮房门开着,我把车停在路上,跟她打了个招呼,我还专门抱着不到一岁的儿子给她看,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直到将近七年后,我再次路过那里,铁皮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拆除了,小丽花阿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手机换了好几个,电话号码也都已经丢失了。

小丽花是这个城市的市花,虽然花期较长,但是不耐寒也不耐旱,植株矮小,仅比野草稍高些。每年秋天的时候,这个城市的街头都会有小丽花的点缀,每次看到小丽花,我都要驻足几秒,想起那个铁皮房,想起那个像小丽花一样心存希望与憧憬、在高大的合抱粗的大树下扎根的阿姨,已进入暮年的她,还会在哪个地方扎根呢?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阿姨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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