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隐秘之痛与清醒之暖
海南田斌
题记:爱和喜欢,差几步;醒和放下,差一场黄昏。影子终会短下去,酒杯终会空下来——海风一直在,日子终归是自己的。
一、影子不会哭
你说爱他,又说喜欢我。
我半辈子没弄明白,
爱和喜欢,差几步。
是不是我这段时光,
从命运手里偷来的,
不能见光,不能声张,
像椰林漏下的那点影子,
太阳一斜,就没了。
我知道你深夜需要安慰,
天亮后,还得回到他的床。
我守在电话旁,
像守在海口潮湿的夜,
等海风把下一句谎话吹来。
我是你身后的影子,
永远落后一步。
你低头看不见我,
我偏追着你的脚步,
从青春追到知命之年,
从热烈追到沉默。
我是你不敢承认的人,
排在他后面,排在体面后面,
排在所有能说出口的日子后面。
可我仍愿意跟着你,
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被生活压弯的影子。
我在你的谎言里倒计时,
数着每一个被推迟的明天;
我在你的犹豫里倒计时,
守着这点单薄又执拗的爱情。
期待落空时,
像旧伤遇着潮气,隐隐地疼。
眼泪落下来时,
才想起自己也年过半百,
早不该再这样委屈。
影子不会痛,可我会痛;
影子不会哭,可我会哭。
影子没有体温,没有名字,
没有一场体检后的幡然醒悟,
没有一段戒掉烟酒后重新学会珍惜的日子。
影子只是影子。
而我,
是一个还在爱里犯错的人。
二、把日子过成酒
怀揣热爱,且把日子过成酒——
一盏温柔,一盏清亮,
千觞饮罢,才知人间并非只有烈。
君不见,四时如走马,
春花才谢,秋月又上窗;
君不见,天地本无常,
云来云去,都是天公泼墨。
心头若悬一轮赤日,
纵夜行万里,脚下也有微光。
莫道阳光寻常,
且看它穿过椰影,落在杯沿,
把潮湿的长夜,
也照出一点回甘。
后来才懂,
真正的好酒,不必满杯;
真正的日子,
是烈过、痛过、醒过之后,
仍能端起一盏,
慢慢喝完。
三、放下
后来我把酒杯洗了,
放在碗柜最深处。
不是不喝了,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海口的风还是那样,
带着咸味,吹过骑楼的廊。
我坐在阳台上,
看椰影一点点短下去,
像那些不肯放手的执念,
被时间慢慢收走。
不再等谁的电话,
也不再数谁的回信。
潮水退去时,
沙滩上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脚印,
被下一波浪抹平。
原来放下不是决裂,
是某天忽然发现,
心里那块石头,
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