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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汉萍:在祛魅的时代如何讲述传奇

2026-04-10 11:5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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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族著名编剧、作家倪学礼近几年致力于草原题材创作,2024年以来,短篇小说《金灿灿的峡谷》《草原》《迷人的月光》、中篇小说《马头琴》相继问世。这些小说均以蒙古赛罕乌拉大草原为自然背景与精神原乡,描绘出草原人与天地万物共生共存的图景,讲述了草原人复仇与宽恕的内心挣扎、疼痛与救赎的成长蜕变。那些浸染着草原独特声音、色彩、气味的故事,恰似马头琴拉出的旋律,既有古老岁月沉淀的忧郁深沉,又有草原旷野赋予的悠远阔大。

这些草原题材的小说,各自独立成篇,但又构成明显的互文性。故事中的人物有相当的连贯性,在各篇中可互见,其中以第一人称“我”为叙事者的小说更见精彩,如《金灿灿的峡谷》获得《小说选刊》《新华文摘》的转载,引发了读者和文学界的广泛共鸣。

《赛罕乌拉夜话》也是一篇以第一人称“我”为叙事者的小说,讲述了14岁的“我”在赛罕乌拉最寒冷的冬天到皮铺度过的寒假生活。小说的主干是七天夜话。“夜话”渲染出私密、温馨、神秘、不安的听故事的氛围,而最为著名的“夜话”则是《一千零一夜》。在辽阔草原最寒冷的冬夜,在门房的热炕上,在奶茶与烤肉的香气弥漫中,讲故事的人唤醒了故事原始的魔力,接通了祖先们围着篝火听故事的漫漫长夜。

但本雅明悲哀地告诉我们,讲故事的艺术正在走向终结,因为人们口口相传的经验正在失效,故事的灵韵不再。而倪学礼要在祛魅时代让故事返魅,重新锻造这门手艺,让孤独的小说家重新成为面向听众讲述故事的人,《赛罕乌拉夜话》就是倪学礼伟大野心的一个体现。

但我们不禁要问,在祛魅时代如何给故事复魅?

《赛罕乌拉夜话》开篇描写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天:一个坝下人来坝上走亲戚,“胡噜”掉了右耳朵;一个馋嘴媳妇二半夜冻醒想啃猪蹄子,开剁收拾生猪蹄砍掉了左手大拇指。简笔勾勒的这两个故事,怪诞而迷人,是奇谭,是传奇,将人们带回故事讲述的古老氛围。但这样的叙述又是经得起日常生活和现代科学知识检验的。

七天夜话,讲述的是:牛放屁把牲口棚点着了,狐狸放香屁把豺迷晕了,妇女被黄鼠狼祸害了;狼吐吃的肉喂养狼崽喉咙被骨头卡住被撕掉下巴、人医狼的故事,狼救人、人护狼的故事;草原林地口口相传的古老经验;丢失的紫点杓兰找到了,护林员花溪与紫点杓兰的故事;人与貂、人与狐狸的故事;祸害女人的黄鼠狼——他的男人被驴踢死了,瞎子的故事——他的眼睛因没有为被伤害的同桌女孩作证而变成了两个黑洞,我的故事——我的妈妈两年半前因给我摘蜂窝而死;第七天,瞎子眼睛好了。

七天夜话,是奇谭,是传奇,但奇谭、传奇的底子是代代相传的生活经验与现代人的现实生活,因而它不是荒诞不经的无稽之谈,而是民间古老智慧的传承和现代人的精神困境的直视。斧手、先生、萨日朗在寒冷的冬夜闻着肉香来到瞎子打更人、我寄居的皮铺,在一夜夜围在一起讲故事听故事的沉浸中,各自获得了心灵的救赎与精神的重生。

倪学礼草原题材小说体现出的万物有灵、生灵平等的生态观与生态意识,在《赛罕乌拉夜话》中有着更突出的表现,但我这里不想就此展开。我想说的是这篇小说在叙事方式上的创新与突破。相对于前几篇的细腻铺陈,这篇小说有着魏晋志怪与唐传奇的简约与空灵,故事的叙事陡峭,留下了大量的空白。追叙、插叙的运用,将先锋与传统熔于一炉。语言简古隽永,诗意盎然,如十袋烟、二十袋烟、三十袋烟的计时方式,冬日寒夜门外进来两人,作者写到:“两股冷风先后飘进,又化作两团白气在饭桌前落下”。在现实与幻想、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倪学礼借讲故事的形式营造了复魅的世界,一个天地人神共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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