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玛卿的月光
那晚,很远的地方已经没有尘世了
那场雷雨和闪电
从我的帐篷突出重围,繁星漫天
那个时辰,风,很好听
像我挽着阿尼玛卿弯曲的胸腔
哼着儿时的歌谣
哼到百年之后,也很古老也很芬芳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水洗过后
阿尼玛卿,照亮了我和黑夜的距离
从新鲜的空气中浮出来
从黄河源头淌过来了每一滴声音
漫山遍野的花瓣,正在荡漾着寂寞的夜
月光,被阿尼玛卿搀扶着
然后递给我,和半山坡裹在一起
我尝试着安静,喝了一捧月光
阿尼玛卿很盛情,让了一块空地
顺从孤独和忧伤,我阅读了一些文字
月光,婉约的月光,沁入每一根血脉
如同雪花垒起的火焰,我的倒影掉在地上
阿尼玛卿,把月光分拆开来
看见了我的尘缘,无欲所求的我
和自己重归于好,做一个清澈甜蜜的人
独龙江,或者诗人
每一趟流水,总是独自往来
让我失明的耳朵
听不见天空的声音
宏大的梦想不如心灵的清澈
守着峡谷和空壳
那一定是我上辈子的影子
像我梦游的精子扎入大山
花开的露珠,照遍了江流
从一场雨到另一阵雪
在背后,走过田野和山冈
没有谁比我的灵魂更亲切
念到江水和动物的气息
我相信,无语的时候
一切,美好,寂静
看了看雪后的枯草
我更愿意敲响冬日的暖阳
那些不动声色的石头和冰块
铺在叙事的汉字里
跷起了大山与风的晃动
一个人,拉着独龙江的手
像穷困潦倒的孩子
不懂农耕意识
但逃避不了农耕文明的豢养
雪野世界的每一分钟
都是我的粮食、爱人和绝唱
只要我能回望江水的高远
山里的宁静、野牛和镰刀
都能打开我紧闭的目光
从白雪身边,找到道路的去向
慕士塔格
亿万年,朝飞暮卷,是少说了
戏台,是昆仑山脉搭建的
寥廓,苍凉,相互表示了呼应
弦歌老了,云起雪飞,十分流畅
寂静之地,孤傲辅佐的是高洁
吉祥,依赖的是风调雨顺
清澈的溪流,悦耳清心
艽野变迁,冰雪发育的幽梦
跟着它,无私地奔向远方
听众,和壮观气势接上了头
被撼动了。庞大的冰山之父
降世于地质年代,神态葳蕤倜傥
裂谷和光阴,或深的或浅的
都让冰川潜伏,暮冬和早春交替
阳光说自己来去,都很潇洒
气候妖娆了,生灵也会发出微笑
慕士塔格,是帕米尔的神秘信号
数不尽的星星,一直在漂浮
第一次,我抱着穹庐里的恍惚
浪漫的时光,孤单的魂魄在盘旋
冰神受过祭拜,馈赠纯净和憧憬
心跳声逼近了风,然后万籁俱寂
冰山犒劳了一夜,月色闹得很酣
没有羁绊,壮起了一颗孤胆
是的,我由衷地忘却了尘世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