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走过邙山,变得蜿蜒温柔。
河南处九州之中,称中州,是汉民族文明的发源地。这里地肥土沃,孕育了我们的先贤!过年,到了这里称年关,我时有不解,欢乐祥和的过年,怎么就成了过关?刘震云的理由是:“这里黄河泛滥,兵连祸结、盗匪横行,穷”。
前些年,每到年根儿就格外的忙。年前节后,一趟一趟往老家跑;家里,有我的老娘!
那时娘已瘫痪。平时可以在城里住。唯独过年,必须回老家在大哥家过。娘说:“过年不在家,村里人会说我不在了”。这理由,无可辩驳!之后,的若干年,我都是大年三十在城里,正月初一起五更回老家,陪娘过年。
家乡民风淳朴,礼数却大!
我要天不亮从城里起身,六、七点钟的样子到家。大哥已准备好了供飨、烟花、爆竹,在堂屋正门摆了供桌、圈椅。这时,娘已瘫坐在圈椅上。到家,先给娘磕头,给父亲的遗像磕头;孩子们,给大哥大嫂磕头,之后是来回谦让着,发压岁钱,阖家欢乐!
大嫂在下饺子。我开始问:“家谱,今年在谁家挂?”“宝爷,轮到谁家了?”“正婶,轮到谁家了”。之后,会端着饺子去到挂家谱的地方给祖宗拜年;到亲近的爷奶,叔伯家送饺子,磕头拜年。天麻麻儿亮的时候,就该走出家门,碴着积雪、捱街道,到称呼爷奶叔伯的家里,去磕头拜年了。
在老家,除夕是不关街门的。拜年,无论到谁家,都有人在支应着,你还没进堂屋,就会有人走出来,或让烟或让糖,总不让你手闲着。无论门户远近,无论是否够亲近,在这一刻,见到的都是笑脸。拜年话,会让人变的如此亲近!
叔伯辈分的,像我去拜年,一般是不让磕头的。会说:“来了就中了、来了就中了”。到称呼爷奶的家中去拜年;老人无论身体是否硬朗,大都会坐在堂屋的正首,地上铺凉席或褥子,有叔伯在迎候,无论老人怎么谦让,这头是一定要磕的!
给称呼爷奶的磕完头,也会礼让一下叔伯;都会说:“不能磕、不能磕,有老人在,轮不到我们”之类的话;这来回一让,就又亲近了许多。
在村子里走一圈儿,拜完年,差不多要到九点前后。回到家,娘就催促往车上装年礼,催促去舅家、姑家拜年了!
二O一三年春节,我是在医院过的年。娘沉疴十数年,进腊月,就住进了医院。这次病情凶险,娘,已神志不清。除了睡觉,醒来就说些姥家的事。譬如:“枣被偷了,面该磨了,舅舅把我带丢了”之类的话。娘在想娘家人了,这,不是好兆头!这年的大年初一,我没有回老家拜年。
元宵节前,娘神志开始有些清醒。坚持要回老家,意思大概是:“年初一不在家,正月十六儿也不在家,村里人该说我不在了”。杳博兄是娘的主管大夫,说娘想回老家就回去吧。
正月十六早上,娘偎在床上,已不能有意识的说话。拉着邻里老姊妹儿的手,满脸的欣慰。正月十七夜。娘睡过去,再也没能醒过来!
又近年关。大年初一,还是要回老家拜年的。还是要跑全村,受拜的人却渐次在减少。回老家拜年,渐次演变为程式。
我知道,家里没有娘,自己失去了最彻心的牵挂。回家拜年的路,已不再那么操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