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二章
——南渡江·马鞍岭火山口
作者 海南田斌
南渡江
鹦哥岭的叶子,每一片都含水
拧一把,就是一条江
斧头岭的石头硬
水从缝里挤出来,更硬
一路向北,三百多公里
不回头
古称黎母水。黎族女人在江边
淘米,浣纱,山歌也放进水里
一遍一遍洗
定安的古城墙泡在水里
影子比墙长。屯昌出来的海瑞
后来骂皇帝,我猜
他嘴里还带着这条江的沙
澄迈的咖啡香飘到水面
水是苦的,回过来又甜
跟沿岸的人一个脾气
到了海口,江分三股
各走各的,都进了琼州海峡
海水没说什么,只是
把它们都收下了
我在入海口站了一会儿
水急,手心贴上去
能感觉到整座岛在往海里走
很慢
没停过
马鞍岭火山口
八千年前,这里闹过一次大的
地心掀了桌子,岩浆冲出来
什么都没放过
现在安静了。风炉岭和旁边那座
像两口子,带着两个小的
在太阳底下坐着,不说话
四十座火山铺在琼北
像大地蒸了一锅馒头
蒸了一万年,熟了
长出树,长出村子,长出人
熔岩隧道在地下
我钻进去过一次,石头凉
贴上去,好像还能听见
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在响
火山神庙的香一直没断
本地人懂规矩——脚下这东西
以前发过火,现在不发了
年节还是要烧一炷
哄着点
站在岭上看海口
房子一直铺到海边
二百多米,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可我总觉得,真正高的东西
在脚底下
很深,很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