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站在阳台往西南方向望去,很远的那边是我的故乡,有多远,坐高铁需要七个小时。
简简单单陪父亲过了端午节,便急匆匆赶回来了。匆忙到什么程度,连父亲满心欢喜准备的猪脚都还原原本本躺在冰箱里。
小时候总想着快点长大,逃出大山,去感受外面纷繁的世界。如今,真的已然长大,也跑出了大山,到城里打拼。
此刻也成为了父亲的自己,却感觉世界不是童年所期盼的那样,甚至自己感觉还不如自己的父亲。
过完端午节,我便告诉父亲,我第二天要返回城里上班,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里念了句,多注意身体。我回答说知道,让他也注意身体,中午天气太热的话就在家休息。
他没有过多回答,默默的吃着饭。我转头看着父亲,仅有的几根黑头发在努力的站立在父亲的头上,那几根黑头发仿佛在代替父亲告诉我,“没事,我身体还硬朗着”。
我转回头,也不再多说话,默默的吃着饭。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父亲说,我送你去车站吧,我不敢拒绝,生怕父亲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坐在沙发上,叫上两个儿子,交代孩子们和妈妈去学校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上课也很辛苦,不能惹妈妈生气,在学校里要互相照顾。
大儿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小儿子还在摆弄着手里的玩具车。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忽然想起,当年父亲送我离开大山时,是不是也像我此刻一样,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路的沉默。
我说了很多,但是此刻看着两个儿子,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对我,何尝不是如此。他想说的,远比说出口的多得多。
此刻,我只能在父亲一句“我送你吧”离开了家。这一刻,我知道我不如父亲。不是不如他当年的力气,而是不如他那份把不舍咽进肚子里、依然平静地挥挥手让我走的深沉。
还记得五一节回去帮父母收菜籽。菜籽这东西吧,要靠上天的眷顾,如果是遇到冰雹,那这一季就算白干了。五月三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彷佛要压到了人的头顶,看着这天气,我们一家抓紧打菜籽、装袋,一刻也不敢停。
终于,菜籽都装袋了,父亲二话不说,直接扛起了一袋往大路上走。我说,让我来吧,我本想一抱着用力甩就能甩到肩上,奈何,我抱着抱着袋子就往下滑了,不得不请其他人帮我将装好菜籽的口袋往肩上放。走着走着,腰还酸了起来。强忍着,我和父亲终于把所有的菜籽扛到了路边,装进三轮车里。
父亲只是擦了擦汗,便开着车往家里走了,这一刻,我知道我不如父亲。
不只是力气,更不如父亲那份大山般的沉稳与担当。这些年,总以为自己在城里见过了世面,却弄丢了那份最质朴的踏实。
如今,隔着这七小时高铁路程的距离。我应该反思自己,父亲给予自己的,从来不是言语上的教诲,而是默默站在幕后支持我的每一天。作为儿子,亏欠父亲太多,作为父亲;作为父亲,也需要去学会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