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界接轨的中国动物考古学
近年来，中国动物考古学研究突飞猛进，取得了一系列为国内考古界广泛认可的重要成果。作为一门融合了考古学与动物学的交叉学科，中国动物考古学在基本理论（均变论、埋藏学和文化生态学等）和研究方法（野外遗存采集与室内系统整理、基础信息的多维度分析、判断家养动物的标准等）方面，均与国际动物考古学研究体系基本相通。从世界范围看，特别是进入全新世以来，各个地区的古人都经历了由采集渔猎向种植农作物和饲养家畜转变的过程。各个地区家养动物的种类有很多共同之处。各类动物的解剖学、生理学、生态学特征具有全球范围内的普遍性。针对考古遗址出土的相同的动物遗存，如何开展科学研究，是全世界动物考古学家都在思考的共同问题。由于研究思路、方法和材料上的相同之处，中国的动物考古学研究在与世界动物考古学研究接轨方面，有自己的独到优势。如今，中国动物考古学正以精彩的研究成果，稳步迈向世界学术舞台，为全球动物考古学的发展贡献中国智慧。
我在2023年4月出版的中国第一本动物考古学的科普读物《动物寻古：在生肖中发现中国》的前言里提到：“在进行学术研究的过程中，尤其是揭示出古人利用动物的具体细节时，常常会感叹古人创造历史之伟大，也萌生了讲故事的想法。有一位学者说过，历史研究就是讲一个好故事，并赋予它意义。动物考古学的研究成果是可以讲出很多精彩的故事的。”那本书拉开了向公众讲述精彩的动物考古学故事的大幕。不过我那本书聚焦于十二种生肖动物，核心是揭示生肖动物与中华文明的关联。
2025年6月，我的学生、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的吕鹏副研究员，出版了《与动物为伴》。这是一本专为青少年打造的考古科普书，也是国内第二本系统的动物考古学科普读物。我在为这本书撰写的推荐语中写到：“本书用科学的考古研究、灵动的语言，讲述了人类与动物相伴相行的故事。动物考古学者知古鉴今，他们的研究也启迪着人类的当今与未来。我们该如何与动物和谐相处，青少年朋友会在本书中找到答案。”该书以青少年视角切入，兼顾趣味性与知识性，填补了这个年龄段动物考古科普的空白。
如今，董宁宁所著《“骨”往今来：一位动物考古学家的观察》正式出版，这是我们动物考古研究团队奉献给大众的第三本科普力作。全书以当下热门话题为切入点，以人类与动物的互动关系为主线，巧妙串联起人类进化、家畜驯化、古代饮食与礼仪、生业经济形态及文明演进脉络等考古研究的核心议题。作者立足动物考古学的专业视角，将严谨的考古实证与鲜活的生活细节相结合，对人与动物的历史关系进行深度观察与系统阐释。书中通过日常可见的细节引发思考、鉴往知来，清晰解答了“什么是动物考古学”“动物考古如何解码过去”“动物考古怎样裨益当代”三大核心问题，既丰富了大众对考古和动物考古的认知，满足了大众对古代社会的好奇心，更为当代社会的生态保护、人与动物关系的协调及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源自历史的智慧与启示。
现在回想起来，我与董宁宁的初次相识始于2010年。那时她还是南京大学考古专业的本科生，给我写了一封自我介绍的邮件。她在邮件中表达了自己对考古遗址出土动物骨骼研究的浓厚兴趣，恳切希望得到我的学术指导。我在回信中对她表示热烈欢迎，并郑重承诺会尽力帮助她的学术成长。自与我建立联系后，她在本科期间便通过阅读《马桥》考古报告中关于动物遗存的研究内容，在遗址平面图上标出动物遗存的出土位置，尝试探讨当时人与各种动物的关系。这篇饱含初心的研究文章后来刊发于2019年松江博物馆《云间文博》第11卷上，为她大学本科期间专注动物考古的那段经历留下了永久而美好的回忆。2012年，董宁宁从南京大学本科毕业，远赴英国剑桥大学深造，先后攻读动物考古学硕士与博士学位。留学期间，最令我振奋的是，她的硕士论文被剑桥大学推选为唯一代表，参与2013年英国皇家考古协会论文奖的角逐。要知道，她需要与以英语为母语的英国本土学子同台竞技，并在学术深度与表达精度上更胜一筹，方能获此殊荣。在我看来，这正是董宁宁踏入动物考古学领域后出手不凡的精彩开篇，也预示了她未来的学术潜力。
2017年，我受聘到复旦大学，组建科技考古研究院。董宁宁经过5年的刻苦学习，也于2017年获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后回到上海。她是我们作为优秀人才引进到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科技考古研究院的第一人。我在学校的人才引进评审会上介绍董宁宁的情况时，专门强调：我们这一代从事动物考古研究的人，主要是从动物形态学入手，鉴定动物遗存的种属和部位，并在此基础上开展后续研究。几代动物考古学者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而董宁宁作为青年动物考古学者的代表，不仅掌握了基于形态学的动物种属与骨骼部位鉴定技能，还能独立开展动物遗存的同位素分析，从而了解动物的食物结构，主动推进更全面的动物考古学研究。这种既精通形态学鉴定分析，又能开展科技考古相关领域测试研究的两手都过硬的研究方式，代表了动物考古学发展的一个新方向。董宁宁的申报材料获得了全体评委的一致好评。
进入复旦大学8年来，我对董宁宁的总体评价是：学术视野开阔，基础知识扎实，研究成果斐然，创新能力突出，她是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科技考古研究院动物考古领域的重要人才。
如今，我们需要认真思考如何向国内大众有效传播动物考古学的研究成果。人类与动物之间天然存在着情感联结，不同的动物形象往往能触发人们特定的情感共鸣：猫与兔子憨态可掬、温顺亲和，唤起人们的愉悦感与呵护欲；老虎与雄鹰力量磅礴、气势雄浑，令人心生钦佩之余，亦带有一丝敬畏；狗与马忠诚不渝、与人类亲密互动，传递出跨越物种的羁绊与温暖；而龙与凤凰等被赋予吉祥寓意的文化符号，更承载着人们对好运、幸福与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深植于人类天性的“人兽情感联结”，是顺利开展中国动物考古学公众考古的重要前提。我们应当以生动鲜活的叙事为桥梁，让大众真切领略古人与动物相伴相生的各类实例中所蕴含的象征性、教化性、社会性与艺术性，进而充分发挥动物考古学研究在弘扬中华民族悠久历史、传承灿烂文化、增强文化自信中的独特价值。
衷心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喜爱这本书，用书中的知识丰富自己的认知，以古人与动物的故事启迪人生。最后我想说：动物离开人类，仍能在自然中存续；而人类的生存与文明，却始终离不开动物的陪伴与馈赠。愿我们以敬畏之心善待每一个生灵，珍视这份跨越时空的生命联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