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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游戏》:门槛内外

2026-09-28 10: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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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随着MFA的兴起,流量和争议同时涌向已经萧条许久的写作圈子,创作模式固化、导师痕迹严重,以及不少抢占生态位希图以绑定地方元素的青年写作者们,逐渐崭露头角。在文学这条已然愈发狭窄的通道里,全新虚构作品的井喷泥沙俱下,有一种较为机械的观点,容易将青年小说家的作品一棍子打死,他们认为青年作家普遍没有“生活”,故事的细节基本来自于二手经验,苦口婆心地劝谏作家朋友们“找个班上”。

从期刊从业者的视角来审视这种怨诽,倒也可以得出十分近似的感受,那就是创写赛道内的产物实际上有很多雷同之处,他们的作品正儿八经、四平八稳,有一种拿捏发表要求的雍容自信,虽然偶有亮点,但是总体看来稳健有余,“缺点”不足,这种缺点的表征是一种属于青春的锐利的匮乏。二十多岁的写作者笔下的故事,已经与那些前辈们拥有相似的气质,对于阅卷者而言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扼腕的憾事。生活经验要求青年作家更多地向外走,然而时代的氛围以及个中因素的叠加,又将走出门外的作家们拉回写作的键盘前,不断地将人的内面探索到极致,以至于联通赛博世界,折叠出文学世界新的内里。

当看到顾骨的小说时,你不免会产生一些额外的好奇。广泛地应用游戏元素,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的彩蛋,频繁地出典,无不透露出青年作家对于知识的渴求,用昆德拉的表述来说“知识是小说唯一的道德”。《安南游戏》作为《水月(寺外)》的姊妹篇,具有一种更加灵动的节奏。《水月》中的主角法定成为了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而“我”的身世、来历则被顾骨巧妙地拆解在网络游戏的叙事里,不时透露的真相吸引着读者跟随,直到末了,揭开谜底的震惊,犹如通电般醍醐灌顶,陷入一种失语。

上述结构是顾骨理想中的艺术效果,大量的借重游戏元素,甚至是采用游戏设计来支配、主导整个故事的发展,绝对是纯文学“青年化”的一种必要路径。事实上,文学始终与游戏紧密相连,不论是顾骨在游戏中提到的国风网游,亦或是大名鼎鼎的《荒野大镖客》,这些试图叙事的游戏制作都不可能离开文学。如果读者你也恰好是一个游戏玩家,在看完《水月(寺外)》《安南游戏》时或许能联想到《黑神话:悟空》中某些关卡。达成这种通感的时刻,也是作者主动筛选读者的姿态,一旦将顾骨的小说看做游戏中的“箱庭结构”,那么很多陌生化、间离般的表达都可以得到充分的解释。说到底,文学作品也应该是千人千面的,这种挑剔的表述会精确地降落在同好们的推荐榜上,同时也会过滤一大批无感者,但这是值当的。

妙玉在陇翠庵里有一段对宝玉关于“槛内(外)人”的机锋,我们从最现象的层面上来,来判断佛门内外就是门槛内外。所以被拆解成上下部分的《水月(寺外)》以及《安南游戏》也可以看作是顾骨小说的表与里,单独成立的同时,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可以说《水月》是一种邀请函,而《安南游戏》则是小说的通关秘籍。法定不断地给死于意外的青梅写信,“我”不断地游戏中试图挽救NPC的命运,顾骨想要呈现的文学旨趣并没有偏离文学正典,相反,这些新的形式、新的元素服从他的调配,达成了一种良好的氛围感,那种充满执念甚至略显病态的味道充斥在门槛内外,这不是一个“情”字可以简单概括的,在阅读故事、进入故事的路径里,人的诸般经验会附着在虚构的场域里,最终模糊了虚构与现实的边界,达成一种圆融的观感。

对于《安南游戏》来说,它最大的症结在于结尾的处理,“它”——真相,肯定会在那个地方出现。小说的逻辑,无论是作者自己还是故事自身,都有一种对于完整的追求,对于读者来说这或许亦是一种安全的阅读体验——作者终究会告诉我答案。但是在这个即便是推理小说也不再“安分守己”的年代里,我觉得顾骨可以大胆地为故事撰写更为自在的结局。试想,在惬意地使用自己熟稔的游戏元素,时常冒出的机警讽刺之语外,用一个相对牢固的炸裂真相来收束这一场叙事上的漫游和冒险,写作者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力有未逮吗?

《安南游戏》(以及《水月(寺外)》)反映了非科班出身的写作者可以写出更加富于锐气的虚构作品,他们不耽于使用各种时兴的元素、技法,大胆地用游戏来调剂传统叙事中的沉重、老气的基调,最终故事也服务于游戏本身,甚至向读者揭示了游戏艺术与文学在叙事精神上的高度契合,文学真正的生机或许真的在文学的门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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