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时代作家 王 毅 作品展 】
★★★ 作 家 简 历 ★★★
王毅,笔名木梓,中共党员,甘肃陇南人,企业职工,现为乡村振兴帮扶工作队队员。系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文学创作以诗歌、散文、小说为主,作品曾获全国征文奖项,并发表于省级报刊及新媒体平台。多年来,扎根基层、服务一线,在琐碎而真实的日常中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始终相信文字的力量,愿以笔为锄,深耕脚下这片热土,记录那些粗粝却滚烫的民间心跳——这是一名党员写作者应有的自觉。
--- 作 品 展 示 ---
距离之美
飞鸟与鱼儿的距离是蔚蓝的天空,浪花与沙滩的距离是辽阔的大海,人与人之间,有时是多彩的认知差,有时是丰富的共情力;生命之间,存在命运的好坏,更有智行的强弱。
无论泰戈尔眼中鱼儿和飞鸟之间的美,还是席慕容笔下那两座山脊之间的《距离》美,还是杜甫“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那种因相离而饱含的忧愁之美,还是秦观“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那种因时空而产生的相思之美,还是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那种因重情重义而生发的豪迈之美。只要斗转星移,时空转换,都会产生距离美,不管大江大河的惊涛骇浪,还是小溪池塘的碧波荡漾,都会因水的沉浮和落差而生发出诗意般的幽静美。
其实,生命中充满了绚丽多彩的美,只是因我们太过于敷衍和浮躁,以及习惯于自我设限的舒适度和距离感,让我们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和一颗感悟美的心,缺少一个挖掘美的态度,更缺少一种倔强而完善美的动力。
也许在生命的长河中,因为隔离,有些人注定和你就是两条平行线;也许在纷繁复杂的生活中,因为误解,有些裂缝就像脸上的皱纹,时间越久会越深。但作家莫言说过,只要有勇气和智慧去修补裂痕,只要真心相守,仍会有全新的故事。
鉴于此,我们应该在五彩斑斓的生活中,与亲情保持一段距离,其深度会更深;与友情保持一段距离,其信度会更强;与爱情保持一段距离,其纯度会更鲜。
雪花之色
丙午伊始,乙亥之日,国之元旦佳节,世之团结之期。正值心换日月,身感喜庆之际,然故园桑梓,巧遇驾鹤瑶池,秦晋之好,一喜一悲,皆在当日。
大义之深,感恩之急,雪路歧途,岂能阻隔情义绵绵?酒香满溢,佳肴飘香,宾客欢语,暖意融融,洞房花烛,尽显人生高光,喜庆之气,与国同欢,仿佛冬日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贵人慈母仙逝,素衣黑纱,孝男孝女,面色凝重,举步轻缓,奠字大堂,钟表嘀嗒,白烛冥币,火焰冲天,阴阳两界,天地无声,寂静仿佛被拉到天边……
一红一白,一聚一散,一喧一静,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推开同一扇时间之门,同时凸现开始与终结,皆诠释着生命的状态,而非静止。
庄子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禅宗说:活在当下。无论过去,现在和未来,生命就是一种动态的平衡,它们都会以最强烈的仪式感呈现:重要过渡需被“看见”,被“铭记”,弥足的珍贵更需深藏,正如今天的生与死,没有婚礼,开端便少了庄重;没有丧礼,离别便失了尊严。为此,在庆祝时,我们要心怀悲悯,因为一切欢宴终将散去,在离别时,我们要怀抱希望,因为结束会孕育出新生,所以,我们要拥抱既深情又超然、既积极又平静的生命态度。
车轮在飞舞,思绪在跳动,时空在转换,入高速时天阴,出高速是天晴,我出生的地方雪花是暗光的,暂住的地方雪花是亮白的,开心之余,我恍然大悟:天地长存,山川未动,雪花光影时,我依然是真我,心依旧是初心。
究竟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又怎样去爱?我向灵魂发起了质问。有些人走了,他还活着,灵魂永存;有些人活着,他已死去,灵魂凋朽。若想爱,要深爱,想尽欢,渡苦海。
忽又想起《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的墨源和白浅,不看剧情,单从姓名就知道因与果,因为姓名在中国本是一个很深刻的文化现象,民间早就流传着:姓名即阴阳,名字即符咒的说法。试看“墨”源藏黑,“白”浅显白,黑白在这里是宇宙人生中既对立又统一的道德观,象征着纯洁、光明、神圣和邪恶,死亡,且二者互根、互含、可互转,而非西方的道德绝对主义,认为二者是纯粹的敌对。再看“源”含“原”即初心,初始,“源”更是“缘”的谐音代名,而深藏的“原”即是道,象征着生命自然的原始状态,这里喻指人类最珍贵的真情实感,缘是起因,浅为结局,三生三世也只是一段“浅缘”而已,桃花之情,悲剧无疑,古今中外,真情尚存,然世事无常……
时值又是世界家庭团结之日,当然更需要仪式感来烘托,禅宗还在余音:红事白事,吃点喝点,也是仪式感最烟火人间的程序,一种交代和告白。于是乎,一段高速,一段对白,一顿美食,记录经典,珍藏珍贵,即为人生。
考场外,那瓶温热的饮料
“那赶紧买瓶水喝吧,天这么热…”我刚出火车站报平安,妻子在电话里轻声叮嘱。
今天,我恰好在古城西安出差,也许在读过书的城市出差,人总是恍惚的。街还是那条街,路口还是那个路口,只是当年的梧桐长高了,也粗壮了。我走在上面,鞋底揉着那些旧石板,石板不吭声,我也不吭声,声音还是从前的频率,可我已是个客人——像个老演员回到空荡荡的剧场,布景还在,灯光还在,但那场戏,散了很久了。
我驻足在自助售货机前,玻璃窗里摆放着一排排饮料:矿泉水、红茶、可乐……我的目光扫过去,又慢慢移了回来。在角落的最底层,一罐健力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忽然停住了——铁罐上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27年前的那个夏天,其实,这是我最想触碰,又最害怕触碰的饮品,不涉及甜涩,只因一看见它,我就想起母亲。
我扫码,弯腰,取出那罐健力宝,罐身上那三颗行书字体,依然苍劲,黑红相间的颜色,似乎比记忆里白底红字更鲜亮,三百三十毫升的容积分毫未变,沉甸甸地躺在我手心里,这和当年母亲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的那一瓶不一样——这瓶凉凉的。而那瓶,是温热的。
二十七年前的那个中午,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了高考考场,当天第一场考的是语文科目,校门外站着很多家长,像等待出征的将士,人头攒动。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一抬眼就看见了母亲。她站在红线外围的人群里,那一刻,我感觉身体僵住了——惊愕、意外、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会是母亲。
我知道她身患疾病,本就虚弱。不知道早晨她几点起的床,五公里的路步行了多久——中间还有一公里的山坡路。我心头一万个埋怨。我挤过人群,来到母亲身边。只看见她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颊,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鬓发被汗水濡湿,满眼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定定地望着我出场的方向,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牵挂。我咬了咬嘴唇,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妈,你咋来了?”
母亲回过神来,眼神慌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下去,像怕被我看出什么。她想问我考得怎么样,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她慌忙递给我一瓶健力宝,罐身被她的双手捂得温热。
“快喝,今天天热。”
那一刻,往日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骤然浮现耳畔:“遇上难处要挺住。”我刻意低下头,慢慢抠开饮料拉环。那几秒钟,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岁月,一股窒息感塞满了整个喉咙,涩涩的,酸酸的……
我镇静地呷了一口,记不清是甜的,是苦的,还是咸的,亦或都有,罐身虽然是温热的,但那股凝聚着母亲期望的清凉,贯穿了我整个身体,瞬间,惊醒了我的脆弱。我忽然懂了——她为什么在我每次想帮她干点活时,总把我推开,说:“这不用你,你只管写你的字。”她把爷爷奶奶和我,都安顿在书桌之外的世界里,然后用她一个人单薄的脊背,扛住了整个家庭的重量。
这个瞬间,我也看懂了她那些深夜里对着窗外长长的叹气,看懂了她鬓角悄然生出的白发,她不是怕日子苦,是怕自己既当爹又当娘,教养不好我,怕这半辈子的苦,在我这里还是看不到头。
余下两天的高考,我心绪难平,带着满怀的感慨和疲惫,坚持考完了其他四个科目,后来我终究考上了大学,可那个夏天的遗憾,像一截短了的笔芯,怎么也写不到理想的终点。
母亲从来没问过,我的高考成绩和平时诊断成绩差了多少,也没问“为什么没考好”。我只看见她打开录取通知书时,脸上绽放的笑容。听邻居说,那抹笑容在她脸上,不间断地挂了一年,也成了我永久的回忆。
这二十七年来,我喝过很多饮料,没有一瓶比母亲递来的那瓶清凉。每次看到货架上那抹橙色的铝罐,我也很想鼓起勇气去买一罐,但我怕拉开,我也怕听到那“噗嗤”声,我更怕尝到那股清凉中记不清的味道。
我也无数次奢望时光倒流,多想再重回一次考场。或许依旧会卡在解不开的大题,依旧难免发挥失常,但我绝不会再让母亲看见我的脆弱。我会笑着接过那罐健力宝,牢牢握住她掌心留下的温热。
今日恰逢母亲节,在爱人的提醒下,我特意买了两瓶健力宝。一瓶摆在桌前,那是给母亲的;另一瓶我自己握着,就像母亲当年捂热的那瓶一样——我不能让这份温热在我手中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