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时代作家 应天庆 作品展 】
★★★ 作 家 简 历 ★★★
应天庆,江苏镇江人,毕业于苏州大学外语系,曾于省镇江一中任教,曾任南京师范大学附校督导,曾任《江苏教育》等多家省级报刊特约编委,为《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姑苏雨》、《西津雪》,散文集《天鹰》,综合作品集《菊园吟》。文学自选集《红烛》获第二届国际冰心文学奖。曾获《陶渊明杯》全国诗歌大赛最佳诗歌奖。在省级以上报刊曾发表论文及文学作品近百万字。出版《如何巧学高中英语》等多部英语教学专著,曾与人翻译出版英国著名作家《劳伦斯书信选》。多篇论文被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中心收录。
--- 作 品 展 示 ---
长江路——地上的银河(组诗)
一、春江潮广场
浩浩长江水向古城奔涌而来,步伐为何如此昂扬?
聚雪山的冷峻,
携高原的雄壮,
你是一座自带光环的水神,我日夜凝视的大江。
你的琴弦弹奏着万古的悲欢,
你的水波满载着千年的思念。
你为什么在我的家乡流得特别温柔?
是不是这座小城匍匐着一座银色的码头?
是不是这座码头微笑着一根蔚蓝的琴弦?
是不是长江路,这根琴弦日夜弹奏着天上的音符?
是不是长江路让你想到了地下的银河?
春江潮广场夜深时,
远水的青黛将你环成一座冉冉上升的绿宇宙
傍晚时,薄暮将你映成水波上沉沉下落的金月亮。
我,在你的胸膛里,看到云万朵,柳千行,
你突然弯下了腰,江河汇的笑眸里探出了人间灼灼的春光。
二、音乐喷泉
岸畔的灯影勾出北固湾楼群高雅身廓,
江波里晃着跳广场舞大爷大妈曼妙的舞姿
音乐喷泉张开了翅膀,
稼轩微笑着,他将一首诗留在波光荡漾的亲水平台。
他说,华灯与足影将北固山映成一座人间星湾,
他说,归舟的水花与西天的彩霞是他的裙摆。
他说,他要把璀璨两字缝进北固山岩,
他还说,平凡的日子就这样过,才对得起天下第一江山。
三、宝 鼎
北固山的青铜宝鼎里藏着稼轩的愁,
拍岩的水花映着缤纷杜鹃的柔。
夜深了,
谁在亭边,将手臂弯成如月的勾?
是历史的余温还在风里漫?
还是英雄的手臂仍在月中流?
忽然传来檐角的铜铃声,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鼎荡起明日的歌。
四、金山的雾
夜雾揉碎了落日的橙红,
十万颗灯珠缝成了天穹的晚钟。
锅盖面的香气缠着灯影,
雾垂下了双肩。
金山水岸的雾气越聚越浓,
游船劈开碎银般的浪峰。
光影织成网,兜住了喧嚣,
雾,漫过岸柳,腾上了江城的眉梢。
南山杜鹃(组诗)
一、流光的彩缎
春天,踏着青石板,走进招隐山静静的怀抱,
漫山的彩浪似银河从天而落。
粉的霞,红的火、白的雪……
手一招,流光的彩缎从天边铺到我的眉梢。
当年,我的个头与杜鹃花瓣一样高。
如今,南山的露滴成了杜鹃得意的心跳,
风一吹,杜鹃的眉梢弯成了一柄镰刀。
今日,我又颤巍巍站在南山脚下,
老花镜里的杜鹃依旧开得热热闹闹。
春天走了,笑声远了,
我心里的这片红,淌成江城时光的坐标。
二、山 泉
入夜,昭明太子磨墨的光,还在石缝里跳跃,
《文选》,宛如叮咚的山泉,悬挂在月下的山腰
“听鹂山房”传来松针的私语,
山泉把月华敲成《文选》的银簪,
为的是舀一瓢南山月光煮沸。
山泉说,水流得慢了,花影在水里摇,
我说,时光慢了,日子也变得柔软安详。
古琴声说,柴门依旧,只是茶凉,
仿佛在等一个人,回来把当年的诗茶
再缓缓泡上。
有人朗诵着咏泉的诗,
每一个字,都贴着山泉的魂,落在茶盏上。
我捧着茶杯,笑着说,又看见泉影在花海里逛。
三、学林轩的松
学林轩的松,
缠着一位老爷子的梦,
他是一个拉琴的老头,头发白的像顶着雪花的松。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的身旁,
听他把《南山松》拉得荡气回肠。
门口茶摊的老板,将南山翠芽泡得滚烫。
老板娘的嗓门,比杜鹃还亮,“老爷子,好样”。
如今,学林轩还是那么宽,那么亮,
只是拉琴的老爷子没了踪影,茶摊的老板娘头发染了霜。
只有杜鹃花依旧开得那么红,那么亮。
风一吹,传来了优雅的吉他声,
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弹着吉他,笑着往里闯。
学林轩的松涛将春夜请到茶盏上。
四、文 脉
每缕松针都挑着一盏清辉,
晨读的声音洇开一山浓翠。
一只青鸟棲在一杆翠竹的脊背,
学林的书香已从沉睡中舒醒。
书香漫上来,又悄悄隐去,
山泉还在流,鹂鸟还在睡。
风过去,松涛轻吟。
是鹂鸟将千年文脉,
酿成轩中最清雅的呼吸。
风车山的故事(组诗)
一、一条路
一条路,绳索般从山上飘下,
将我的少年岁月网住。
凝翠的树叶下,
闪烁着一个少年有点迟疑的脚步。
月笼小院,
清晨,石榴树又摇坠了几棵圆滚滚的雨珠。
长兄今天起得特别早,
“风车山路陡阶滑,今天上学就穿上这双新雨靴吧”。
他微笑着,一步跨前,将闪亮的靴塞到我的手心。
银杏铺金,上课铃声惊起一山的黄。
风车吱呀,闪烁着长兄眼眸里温柔的光。
二钢琴与银杏
——老校长洪达瑛去世后,将宝贵的遗物一架进口钢琴赠给学校。
风车山的黄昏收拢了翅膀,
一张银杏叶在窗口不停地张望。
一个普通音箱,
释放了弹奏者四十年的人生苦乐,
乐谱里存留着弹奏者四十年的秋光。
她觉得与生命告别,宛如一张银杏叶的自然飘落。
五线谱里依然跳跃着日日伴着她的风车吟唱。
银杏叶弯腰,落在她脚下的时候,
她觉得拾起的是,一掬长留于世的人生春光。
三、勺园与六尺巷
——教务主任方令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去世后将五千元捐给学校。
她笑立在讲台上,手上提着的是家乡勺园的一抹春光,
她的劲爆声音,曾在六尺巷春光里与朝霞对唱。
她的工整板书曾在莱茵河波光里驻足,
她喜欢置身于学生大海,象一朵云系住青春的风帆。
当病魔撕裂人生的黄昏,
她仍坚守信仰的赤诚。
五千元捐出后,
一座金桥在她心上辉跃。
四、风车山上月月红
风车转动,把暮色纺成灰线,
月光低身,亲吻月月红的花瓣。
风车与井栏低语,
月月红的花影不过是风车转过的一个又一个昨天。
五、风车谣
上山的石阶,时光的丝线。
青春的陶罐,翻飞的书页。
是幽蓝的涟漪吻醒井栏的青苔。
是银杏叶片铺展成岁月的秋千?
是我们用蜿蜒的觉醒将风车山载入梦境,
是风车山的歌谣将我们的成长描成一幅画卷。
澄心湖
一、青 鸟
澄心湖,你是江城东郊的一只青鸟,
你用波纹,将天光悄悄揽入怀中。
你从不诉说什么,只是用湖影沉淀少年前进的足印。
那些试卷上的波涛,
你静静揽入怀中。
然后,静静地吐出湖水改写的答案,
波影里,教室窗户映出一朵朵新开的杜鹃。
二、三老亭
三老亭静静立在水中央,
春风从檐角滑落,盛放着满亭的书香。
是谁把“诚勤”的种子埋入湖心?
是陆小波的长衫?
是冷御秋的眼神?
是严惠宇的筹谋?
是,都是,澄心湖的水,藏着九十年的欢歌。
风起时,
被岁月磨圆的古亭石阶上,
开着一朵“诚勤”浪花。
三、柳 丝
冬日,我来到澄心湖,一排柳丝掛上了雪帘,
雪中的柳帘是冬日的琴弦。
开春,杜鹃会将红毯铺在阶前,
少年们将岁月的刻痕擦亮如砚。
我拾起北风,向柳丝告别,
我在等三老,共赴一场春之宴。
远处的山,宛如黄昏的一片落瓣,
冬雪飘过来,它把自己晃成澄心湖的一片金色纱帘。
四、返 校
春日,澄心湖的波纹又绿了几遭,
教室里的黑板,依然荡漾着粉笔的潮。
每一次返校,都要看看当年的教鞭。
也要看看澄心湖翠翠的柳滔。
鬓边的雪是生命的露水,
快门轻响,与昨日又一次告别。
白云弯下腰,它也在寻找坐标。
每一幅画面,
都是澄心湖为我们悄悄藏起的夕阳之锚。
又见西递
一、巷根兰草
月浸马头墙,驮着云絮缓步慢移,
花格窗棂上,立着我——一座追云的楼。
檐下溪声潺潺,是时光不倦的邮差,
总把徽州的老檐影,捎进我晃荡的心舟。
寄往何方呢?
半阕旧辉,一川幽梦。
古巷已枕着青瓦沉入浅眠,
墙根的兰草裹着未醒的春信,卧在溪声里。
二、古村斗拱
敬爱堂的匾额凝着岁月的薄霜,
层层斗拱托着我——游子用雨丝织就的率真。
夕阳斜倚马头墙尖
怎就随手遗落了整个黄昏?
古井边汲水的竹桶。
怎么舀起了半弯新月?
檐角风铃摇碎满天流霞,
古树筛下的月光,为何成了独一份的孤本?
黛瓦衔来漫天星子,
巷尾柴门牵着心上数不清的灯。
梦里红灯笼次第亮起。
莫不是斗拱里,始终藏着一位游子未归的魂?
三、阶前雨
阶前积水漾着飞檐的柔弧,
三月微雨,轻得像未散的烟。
每幅版画都是一扇虚掩的门,
轻轻一推,便是另一个徽州的清晨。
桃花溪的薄雾飘着,社屋溪的水声正响。
九十九条古巷在纸页上静静延伸,
二楼展厅里,三十七幅作品静静列队。
八年刀耕,把冷峻与肃穆刻进木纹的年轮,
以恬淡作别,以黑白为记,
一个人,和一片土地签下了永恒的约定。
我带走的,是水墨浸透的宁静,和一个确信:
有些相遇,本来就是千年时光里最绵长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