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我携家带口(六只猫一只狗)搬到了浙江海宁东山脚下落户,到今天我每次带着臭臭(我的狗子)漫步在洛塘河畔,望着河对岸东山顶上的智标塔那种感觉还是很神奇。虽然一个亿的小目标遥遥无期,但是定居海宁的人生远大理想却在新冠的加持下忽然实现了。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收到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顾永棣先生的《徐志摩诗全编》,于是诗人徐志摩和他的故乡海宁硖石便走进了我的生活,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对于从小只在京津两地打转的北方人,就像南方人不了解北京天津一样,硖石对于我来说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没有一个完整和清晰的样貌。在对那座城市的想象和憧憬中,大学毕业以后我到了上海工作,终于第一次来到了这座处在上海和杭州之间的城市—海宁。
记得那天到海宁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走出火车站迎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不是志摩的父亲徐申如当年和一众乡绅力争让沪杭线绕道海宁,这座小城会拥有今天的荣景吗?)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一辆公交车远远地为我让行,我当时就惊掉了下巴,(虽然以后每次来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但这个第一次十年来都不曾忘记)不愧是志摩的故乡,我喜欢!
工人路上灯火通明店铺林立,美衣美食美人应接不暇,我一时感觉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地,这和我想象中的硖石一样吗?我的想象是不是还停留在林徽因眼中“幽暗的站台……不连续的过往残片……直到生和死,人生和火车……在苍茫间奔驰……”无论如何,在我踏上海宁这片土地的时候一切昏暗不明确的模糊的影像被某种憧憬欢愉照进了光,都明亮了起来。
后来在上海工作生活的日子里,每年都要来海宁两至三次,每次第一站就是到干河街上的徐志摩故居报到,开始的几年故居的入口还没有改造,在干河街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牛污弄),灰粉色夹着橘红色条纹的砖墙洋楼尽显摩登,志摩给小曼的信里面说:“楼上楼下二十余间……共安电灯八十六……”我上上下下数了几个来回也没数明白,于是放弃了考据的心。
走进故居每每都是各个角落跑一圈,每每充满了新奇和欢喜,然后在二楼的客厅里消磨大半天的时光,坐着自备茶水喝上一壶,他写过“楼后有屋顶露台,远瞰东西山景”我每每也会凭窗眺望一回,这时候的思想呢?就是没有思想,一切的喧嚣烦恼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是觉得安逸和幸福。夸张一点说,即使在西山志摩墓前流连时被蚊子咬上十几个包,我也会觉得那是志摩派来和我打招呼的使者。
志摩故居一楼后面有一个小房间,时不时会有海宁名人小型诗展画展,正是在那里我又认识了穆旦,他的那首《智慧之歌》一下子攫取了我,离开时买了一套《穆旦传》,读之对这位在滇缅公路上一边行军一边背俄文词典,背好一页撕掉一页的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俄文翻译家,九叶派诗人充满了仰慕,又为他传奇而悲剧的一生唏嘘不已!穆旦是海宁人,后半生在天津南开大学任教,这让我更加觉得缘分是神奇的,无论相隔多少时光,有缘的人都会相遇。
许多年间在沪杭线往返徜徉,我遇到了许多和我一样喜欢志摩的朋友,认识了海宁徐志摩研究会的各位老师,那些有关志摩书籍上的编纂者和作者都真实f出现在我面前了,令我惊喜的是每位老师都那么低调而平易近人,淡泊名利安心做学问。不论是普普通通的聊天还是在志摩研究会上的讲座,抑或每年诗歌节上的激情澎湃都使我受益匪浅,在志摩的天空下各位老师为我点亮了点点星光,让我对志摩的伟大人格和他的家乡海宁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西山顶的紫薇阁脚下有一座惠力寺(志摩日记中写到:昨宿西山,是不是宿在了紫薇阁呐?),紫薇桥畔的张宗祥故居,西山路上的徐邦达纪念馆和海宁博物馆,横头街的史东山故居,东山顶的智标塔,东山脚下梅园旁边的蒋百里纪念馆(现在蒋百里先生有了占地更开阔壮观的怀萱新堂),南关厢的吴其昌吴世昌故居,盐官的王国维故居,袁花镇的金庸故居,当我的足迹踏进这些地方,海宁向我展示了她的人杰地灵,你随意地在不起眼的老街上行走就会无意间碰到一座名人故居,你不禁会感叹“啊,原来他(她)也是海宁人”!这个坐拥东西双山充满了人文气息又不失现代与繁华的城市谁能不爱呢?
这样你就会理解,当有一年我们一群摩友在志摩东山原墓址为他扫墓的时候,我抬起头望着山麓,望着洛塘河,望着河对岸的那片房子,那个由衷升腾起来的念头:嗯,我要搬到那里去住,就住在他灵魂深处,住在康河的柔波里……那是我的理想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