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往事

腊月三十日上午，回文登驱车行至昆嵛山时，接到老院长李秉桥将军的电话。

“基强，过年好啊！提前给你及王玥拜年啦！”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应该是我和王玥先给您拜年才对呀！”听到将军的声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忙不迭的回道。

“基强，不多说了！代向家人拜年吧。我已八十多了，一眨眼你也六十了，岁月催人老呀！5月份我回铁岭，你和王玥到铁岭来聚聚吧！”老院长有些伤感。

“院长，我和王玥早有此意。今年一定去铁岭拜访！”闻言心情有些沉重，很郑重的做了保证。

“好啦！不多说了，多多保重吧！”老院长声音有些哽咽，不待我回应就匆匆挂了手机。

放下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2023年2月25日，于成文主任（将军夫人）的突然离世，对将军而言是一个沉重打击。从将军的电话里感受到，将军仍未从这个打击中走出来。

从其他渠道得到成文主任离世的消息后，曾在将军身边工作的同志纷纷来电，商量如何进京表达哀悼之情。

其时心冠肺炎疫情尚未解除，各地管控颇严。征询将军女儿李彤的意见，李彤言：“爸爸心情很不好！之所以不告诉大家，爸爸的意见是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仪式。尤其是京外人员，要服从疫情防控大局，不要来京！”

听了李彤的话，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有人提议给将军打电话表示哀悼和慰问，我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认为，将军既然做此决定，我们服从就是最好的慰藉和尊重。打电话丝毫减轻不了将军心中的疼痛，只会在一次次的“慰藉”中让将军再心痛一次。惟有时间才能疗伤！

有的同志终是打去了电话。结果告诉我：“首长情绪很低落，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将军与夫人当年同为铁岭一中的男女学霸。高中毕业将军考上了哈军工，而夫人则考上了军医大学。二人结为夫妇后，相濡以沫，一往情深。

将军43岁时，由海军导弹部部长升任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副院长（副军），其时夫人也已升任为海军门诊部主任。为使将军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夫人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报请组织批准，提前办理了退休，全心照顾将军的起居生活。

将军在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工作17年，副院长7年，院长10年，由副军升任正军，由大校干到资深少将。期间航院的发展建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学院培训层次由大专、本科而至硕士、博士，得到极大拓展；学科建设由单一而至复合，得到强力提升，一举成为国防教育事业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连续两届全军本科教学评价位居全军院校榜首，更是声名远扬。

这其中有将军的科学领导和精心谋划，有全院同志的众志成城和奋勇争先，当然也离不开以将军夫人为代表的军嫂们的默默奉献和倾力支持。

夫人离世后，我终于没给将军打电话，我理解将军心里的痛！但心中终是隐痛难抑，便含泪写了一首诗、填了一阕词，以为遥祭：

《悼于成文主任》

故人乘鹤辞京华，淑德昭昭痛泪花。

款款音容今宛在，遗芳流布感天涯。

《鹊桥仙·再悼于成文主任》

天云暗淡，凛风刺面，痛海叠波相激。悲情最是把人摧，最悲处、椎心无泪！

音容如昨，笑颜不在，懿德真堪评说。流芳遗世永难衰，叹只叹，斯人难再！

自此以后，尽管没给将军打电话，但我一直通过战友及将军的亲属关注着将军的动态，并与妻子做着进京或到铁岭探望将军的计划。

2023年9月1日上午，终于接到将军的电话，电话是从铁岭打来的。

“基强，你于阿姨在2月25日突发心肌梗塞，拉到医院就不行了，太快了！”

“首长，节哀呀！”

将军有些语塞，不待我说完，便说道：“当时不想告诉你们，但总不告诉又觉得不是个事。想想我和老于这么多年，从没红红脸。老于为我真是付出了一生呀。”说到此，将军一度哽咽。

“我总结了一下，老于有三好：一是长的好！二是学习好！三是品行好！可惜呀可惜！”将军再度哽咽。

八十多岁的老人情绪那能如此激动，我刚想做些安慰。将军竞匆匆说道：“好啦！不说了。听我的话，你和王玥一定要互相照顾，形影不离呀！。”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想，将军之所以匆匆挂掉电话，应是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又不想在自己的部属和晚辈面前表现的过于悲伤吧！

将军伉俪情深，其爱之深、其情之切，于此可见！

成文阿姨作为将军夫人，平易近人，待人和善，严以律己，雍容贤淑。她的言行举止，既给我们这些“身边人”留下了十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也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担任秘书第一次与阿姨接触，心中颇为忐忑。本想会有甲乙丙丁的一串垂训，不成想接过的却是一杯热茶和轻轻地一句叮咛：“小林，在首长身边，不仅要做好事，还要把好关。不该吃的一定不能吃，不该去的绝对不能去，不该拿的坚决不能拿。”阿姨的“两要三不”，语轻意重，在我以后的职业生涯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也成为了我一生为人处事的圭臬。

今天想来，李秉桥将军军绩显彰、政声廉明，既与将军清修自守的高尚品德有关，也断然离不开成文阿姨清正家风的加持。

当天晚上，思绪翩翩，难以平静，便仿将军的口吻写下了《悼怀》，曰：

戎行百战穿金甲，铁岭荷锄莳北山。

今日横流清泪滴，念君去矣泪涟涟。

正月初一，给另一位老院长、李秉桥院长的亲密战友、搭档和继任者秦兰悦将军拜年。秦将军大病初愈，声音还有些嘶哑，互相寒暄后，秦将军说道：“小林，给你个任务，邀请李院长来青岛疗养吧，我们老哥俩好好聚聚。我的身体还可以，来了我可以好好陪陪他。”

“保证完成任务！”秦将军的话语令人动容。

军令如山！何况是这种充满真挚感情的命令呢！

2024年的首要任务，是促成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在青岛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