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佤山路

七彩云南七彩路。从踏进佤山的第一天起，那劈山绕岭、穿云破雾的佤山路，就一直在我心中逶迤延伸……

记得第一次乘车进佤山，一上路就失去了那种在高速公路上“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那九曲盘旋的弹石路，一边是面目狰狞的陡崖，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一忽儿冲上山颠，感觉悬在半空；一忽儿奔向莽林，不由心里发沉。尽管强作镇静，但攥着车扶手的掌心里，不知何时竞淌满了汗！李白老仙儿要是走过这路，怕也要写出“滇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诗词了。

好在跑的一多，自然适应了。这才开始注意到路边那山、那石、那花、那草都有一种独特的风韵，于是，在路上拾到的故事就多了起来。

现在，进入阿佤山的路已经铺上柏油了。但以前或佤山现在的村寨里，路，更多的还是弹石沙砾铺的。那大小匀称的弹石一块一块平整细密地嵌铺成如此板扎的路，让人看上去有一种透着古色古香的浮雕艺术的美感！每一块弹石似乎都记载着故事——关于凄风、苦雨、窝棚、炊烟、铁镐、老茧，还有铺路人……看看路边老树藤下用树枝搭建的人字工棚，睹睹余烬未灭的篝火堆上悬挂的漆黑铝锅；如果你有兴致的话，下到路边听听穿着油泥工装的人在工棚里鼾呓，掂掂靠在老树根上的铁镐，相信谁都可以讲述出一个动人的故事。

偶尔，看见路边的树枝上挂着什么衣物；或者，在粗壮的树干上有一块刀削出的白皮，那树杈上搁着什么物件，但随着车身一闪就过去了，鲜有人会在意。可是有一天，这景像突然在我的脑海里鲜明起来，竟然形成一种震撼！

那一天早上和朋友驱车上西盟佤山。朋友是干工程的，这条路也不知跑多少遍了。前方路边的树杈上醒目地用藤条绑着一个汽车上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的部件——正是朋友车身上的。说来有一个多月了，有急事回思茅的朋友星夜疾驰，弹石路的颠簸下，有什么掉下车了。停下来观察，正是车上那块挡板掉了。回头找了好远不见，显然甩到路边的山沟里了。好在没它不碍行驶，只是一个缺憾，怕耽误事的朋友只好放弃它。不想今天竟然端现在眼前——呵，我忍不住吟出一句自己改动的古诗“路有拾遗古风存”。

阿佤山的路跑多了，就生出闲情逸致来欣赏路上的风情了。听许多人说西盟佤山的云海最为壮观，我也兴致勃勃去看了几次，不想竞观出一悟禅的感觉来。

乘车去观赏佤山的云海必须选好时机和路径，让你处于一个仿佛超越尘世的观赏方位。不然一头扎进云里，周围缭绕的是云耶？雾耶？毛毛细雨耶？搞得你一头雾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西盟老县城美美地睡上一觉后，次日早晨八九点钟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乘车出城从募西公路下来，一个大拐弯后，眼前的大山谷里就是如绵似锦、千姿百态的云海了，在每个观赏者的眼里变幻着不同的光彩和姿态。云海上的蓝天一尘不染。此刻，弹石路上的车也仿佛变成了空中飞翔的喷气式，剧烈的颠簸只化成了机翼轻轻的抖动。人的心灵此时多么清纯而自然升华！

在募西公路上远眺西盟和勐梭两座佤山县城也是一大奇观。这一旧一新的佤山袖珍城市，一个有着浓郁民族特色的古朴风格，在多雨多雾的佤山中，显出令人向往探求的神秘；一个清新摩登又兼具民族特色，向山外世界展开热忱的胸怀。古老的阿佤文化和现代的社会文明在这里尽情融汇，铺就一条边疆人民追求社会文明与发展的康庄大道！

要想一眼尽收佤山双城的英姿很不容易。必须选一个旱季的风和日丽的早晨，在募西公路32公里处放眼向西南方向眺望，云端山颠上隐隐约约映出双城的身影，在朝阳下其势真有点象远观布达拉宫一样巍峨。乘车需要一个多钟头的两座县城此时仿佛近在咫尺，像一对同胞姐妹深情相望。现在，路边为游客观赏休息而建造的具有佤族建筑风格的凉亭、木凳、石墩随处可见。踏上这路，你能不爱上佤山和这里的人民吗？

阿佤山当然有许多的路是不通车的，这时人的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佤山路了。踏上它，你或许需要一把佤族人的长刀；走过它，你才真正走进了阿佤山。

佤山的溪流繁多，在路上常会碰到捕鱼人。买上一串用细藤条或树枝穿着的小红尾巴鱼，拿回去用酸菜小米椒一煮，那独特的佤山美味让谁都会垂涎三尺。但是，在河谷边的路上更多的是看到只穿着一条短裤、背脊黝黑发亮、用竹筐背沙的山里人，有时他们手中拎着一瓶啤酒。其中甚至有妇女和儿童。在附近的树杈上一定挂着一个编织精美的佤包和一把长刀，包里有一个竹筒，里面是清洌的泉水或烈酒。许多次，当我住在佤山宾馆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的时候，眼前洁白的墙壁上，总映出许多油黑佝偻又不失结实骠悍的身影……

勐梭龙潭在文人笔下风情万种。原始静谧的自然景观；动人凄情的古老传说；精卫不填反而衔走湖面的浮叶，湖水清晨云蒸霞蔚、一年只有三天混的自然奇趣；据说能延年益寿的湖畔圣水，使她吸引了多少世俗的目光。提圣水的人每天络绎不绝，怀着不同欲望的人们在这里留连忘返。

沿湖现在修起了玲珑的亭阁、小巧的栈道，连厕所的造型都匠心独具。一条一米来宽的水泥卵石路参差逶迤环抱全湖，路上还别出心裁地用卵石和玻璃嵌出星月、牛头等象征佤族文化的图案。这也是一条别拘一格的佤山路。前两年，这条路只是猎鱼人和放牛人用长刀砍出、用脚板踩出的荆棘密布、陡崖参天的小径。那时我就爱踩着这条小路到龙潭边探秘了。忽然有一天小径的正中有一堆大大的牛粪，上面赫然插着一根翠绿的青枝。“鲜花插在牛粪上”有它的含义，而这牛粪上的青枝难道也在提醒人们——尤其提醒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小心别踏上！这路让我感受到佤山人的灵魂是多么清纯，耿介中更多的是朴实和善良。

和朋友进山走进佤族寨子，无暇顾及途中的疲劳，只是惊奇的打量原始的佤族茅屋。这与自己多年在大都市里看到的单元、别墅自然是天壤之别。两种生存空间的反差像两根无形的绳索在缠绞着我们的心！寨中小路上涌出几个同样黝黑光腚的小孩，惊奇的目光直盯着我们这些显得像天外来客的陌生人，同时也看着我们手中的糯米饭团和水咸菜。当然，我们也会象行善人一样掰给他们一小团，可是这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虽然政府的“安居扶贫工程”给佤山人建造了不少的石棉瓦房，供给了不少的生产生活物资，但是看来还远远不够。寨子里的朋友给我们泡好了佤族水酒、煮扒了鸡肉小瓜稀饭。可今天的酒呵多的却是苦涩！在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们，好多都捡到了一个名叫“责任”的包袱，沉重地把它背在肩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佤山的路呵，从原始社会走来，延伸到现代，又曲折地奔向将来。满路是山里人生活的酸甜苦辣；满路是奇异的民族风情；满路是不屈的民族精神，现在呵是满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