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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死的妈妈

2026-11-16 16:4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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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大三的暑假里,我回到乡下老家,和妹妹背着竹篓,扛着农具,爬上山坡去铲渣子割草。山坡上杂草丛生,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格外宁静。

我天生丽质,皮肤白皙,身材匀称,而妹妹呢?她从小就得唐氏综合症病,个子矮小,面容歪斜,走路一瘸一拐的。回想小时候,妹妹是我的玩具,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有一次,我躺在床上装病,她用手狠狠地打床边,我故意吆喝痛。她就更卖力地打,拳头砸得砰砰响,我用劲地喊痛,声音拉得老长。她兴奋地打床边,梆梆梆地响,震得床板直颤,她的手都打红肿,指关节渗出血丝。

妈妈闻声跑过来,一看妹妹的手,就批评我,语气严厉,而后她叹口气,摸着我的头说:“妹妹智力低下,没有你的万分之一。外人欺辱她,你不能跟着学坏,妹妹与你是同胞姊妹,血脉相连,是一体两面。她为你挡灾挡难,承受苦难丑陋,你才这么漂亮,聪明伶俐,年年得奖,还得数学全国比赛的金杯。”

当到了山上,我们选好一块向阳的山坡,野草茂盛,夹杂着枯枝败叶,我和妹妹开始铲渣子割草。锄头挥舞着,草屑飞溅,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突然,一只灰色的半尺长的老鼠,从草丛中窜出,向我们袭来,叽叽叽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身子一扭一扭的,显得很急躁。

我心头一紧,用锄头高高举起,狠狠向老鼠砸去。老鼠非常灵敏,钻在深草丛里,没了影踪,只留下沙沙的草动声。

妹妹站在一旁,发出咯咯咯地笑声,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眯眼在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我们继续铲渣子,锄头一次次落下,割断的草,堆成小山。老鼠又一次出现,这次它不躲不闪,直朝我锃亮锄头老壳撞来。我趁机给它一闯,锄头砸在硬地上,沉闷地一响声。老鼠露出尘嘴里的尘牙,它竟用牙齿啃铁锄,试图咬断,但斗不过我,边闹边逃跑,嘴里痛苦地吱吱叫。

我们继续铲坡割草,汗水浸湿衣衫,山风凉飕飕的。可老鼠,第三一次,冲向我的锄头。这一次它的牙齿,在坚硬的锄头上,掉一颗,血流出来,染红锄刃。我被血镇住,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锄头差点掉落。我很害怕,浑身发冷,妹妹也害怕,抓紧我的衣角,身子瑟瑟发抖。我带着妹赶快离开,这块不祥之地,脚步匆匆。

回家后,母亲看我和妹妹都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柔声问我们发生什么事情。母亲听完我的诉说,眉头微皱,目光变得深邃。

母亲带着我和妹妹,她说:“走,上山去,看是怎么回事。”母亲带着锄头,我带着镰刀,妹妹带着一根粗棒,准备去和这只不怕死的老鼠决斗。山路崎岖,我们走得小心翼翼。看到草上地上的鲜血,斑斑点点,鲜红刺目,我们都心跳加速。

突然,这只老鼠又出现,从草丛中钻出。老鼠叽叽叽地站起来,细长的尾巴,长辫子一样,放在前面。用前腿不停地给我们磕头作揖,点头哈腰,身子一上一下的,显得卑微又急切。眼睛里湿漉漉的,充满哀求。

母亲明白,这老鼠,磕头作揖的目的。母亲说:“你和妹不小心撞到老鼠的巢穴,它窝里一定生一窝小老鼠。它为保护自己的儿女,才三次撞锄头,不怕死,拼命也要引开我们。”

为证实妈妈的话的正确,她用锄头轻轻分开深草,观察周围,发现一个隐蔽的老鼠洞,洞口被草掩盖。她用锄头挖开一块松软的泥土,果然挖出十二只赤裸裸的,没有睁眼的小鼠,粉嫩嫩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微微蠕动。

妈妈随后又将老鼠洞给它修复好,小心翼翼地把泥土填回去,草叶盖好,然后带着我和妹妹一起走开,脚步放轻。而且还在它周围,放一些金灿灿的玉米。妈妈声音温和却坚定说:“老鼠并不是很坏,它也是来到地球上的一种生物。老鼠的坏是人们认为它偷吃粮食。在它们的观念里面,没有偷吃这个概念,只有寻找食物,为生存而已。”

时光流转,大学毕业的我,轻松的在省城找到好工作。丈夫也非常帅,高大英俊,跟我在同一高校任教。我们的女儿儿子也一样,很帅,聪明活泼,是妈妈在乡亲们面前的体面骄傲。

可妹妹没有结婚,和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乡下的小屋里,日子平静。后来母亲得重病,呕吐不断,脸色蜡黄。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们,怕耽误我们工作。病得奄奄一息时,我家四人异床同梦,一只老鼠投梦说,我母亲病危。可去电话,母亲却说:“有点不舒服,没大病,多家医院检查过。你们生活的幸福就好。”

老鼠的投梦,我们觉得灵异,还是决定,回家看望母亲。车到一河边路,左边是高峰,右边是河滩悬崖,突然,一排老鼠挡道,老鼠太多,有十二只,也就不敢走,停下车。这时前面一声音巨响,山体滑坡,我和丈夫吓惨了。幸而老鼠的保佑,否则车毁人亡。

随后老鼠全爬上了山林。我们全家向老鼠的背影,磕头作揖致谢。

车只有倒回来,到路口重新选择道路。

回家后,我才知道母亲胃癌晚期,已有三年,她瞒着我们。这让我深深地内疚和后悔,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

妹妹一直在旁边服侍母亲,无怨无悔,洗衣做饭,接屎倒尿,动作笨拙却细心。我发现母亲还存二万六千元钱,藏在枕头下,不用于看病。我含泪对母亲说,声音哽咽:“你命都没了,还搁钱做啥?”她说:“我将钱用完,你妹妹这个样子,我死后谁来管她呢?多可怜呢,她怎么办呢?”

我的心开始擅动,哭着对母亲说:“我们会对妹妹好的,同胞姊妹,她给我们家挡灾挡难。而且你病,她代我服侍你,给你带来快乐安慰,帮助你生活。让我们安心在外面工作。这是妹妹,对我们这个家最大的贡献。”

妈妈又说:“不要嫌弃父母贫穷无能,他们已尽最大的努力,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让儿女幸福安康。就像那只老鼠妈妈,为保护儿女,不怕牺牲生命,都想把我们从它的窝边引走。”听这话,我泪流满面,模糊视线。

跪下,向天下的母亲(不分物种)致敬,额头触地。

停一停,妈妈暖语:“你和妹妹,都是好女儿,你养我的心智,让我昂首挺胸做人,你妹妹养我的胃体,得到实惠的好处。”

母亲见到我们,突然变得精神很好,红光满面,胃口也好。可是刚一个星期,我们正准备,第二天返回省城。母亲却晚上去世,葬礼简单庄重,送老归山后,我将外表丑陋的妹妹带到大城市,她原本我家里的一员,小手紧紧拉着我。她会给我家挡灾挡难,她承受丑陋,让美丽更美丽,她承受艰苦,让享受更享受。

来源:中国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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