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邂逅

因《东方白杨》一诗荣获首届“西柏坡杯”全国文学艺术大奖赛二等奖，我有幸受邀参加西柏坡首届“龙之声”国际文化艺术节。翌日，吃完早餐，组委会派专车把我们一行作家送到了石家庄火车站。

到火车站，一看手表，才十点四十分，距下午乘车还有五个多小时，我就在车站周围的文化娱乐场所及地下商场逛逛，趁机领略石家庄的风土人情。

下午三点半，我按时进站、验票、上车。这趟列车是从北京开往南宁的专列，因此车厢几乎坐满了乘客。若不是艺术节组委会提前订票，临时购票恐难有座。我所在的车厢仅有两个空位，看来座位挺紧张。待我坐定，只见乘务员肩扛一个粗格塑料布包，引领一位年轻姑娘坐在我旁边的空位，随后，那热情的乘务员在姑娘的感谢声里离去了。

这位姑娘体态姣妍，一双澄澈聪颖的大眼睛，白皙的脸庞青春洋溢。

“姑娘是哪里人，到哪站下车？”我笑着问。

她随口答道：“仙桃人。终点站武昌。”

“哦，我是鄂州人。咱俩在同一站下车。”我边说边掏出车票给她看。寒暄几句后，我从包里取出《裴多菲诗选》读起来。

“叔叔贵姓？像个诗人哩！”姑娘爽朗地问。

“姓陈。诗人不敢当。但爱诗，业余从事诗歌创作。”

“陈叔叔，有大作出版吗？”她直言不讳地追问。

我望着姑娘笑了笑，未立即回答。

“看样子，定然出了诗集。”她笑着问。

我缓缓说：“出过两本。”

“叔叔能送我一本做纪念吗？”

“行。可今天没带在身边，待我回家后寄给你。”

“谢谢！叔叔说话可要算数哟。”她十分欣喜，又问，“书名是什么？”

“《尖刺的玫瑰》。”

“这书名挺好，有意思。那叔叔回家后切莫忘了啊。”姑娘感激地叮嘱，随即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了她的地址与邮编，将字条双手递给我。

看了她的地址，我知晓这个姑娘正在天津某高校上大一。我问道：“这趟是回家吗？”

她连忙接过话头：“趁国庆放长假，先去石家庄看了我打工的爸爸，然后得回乡下去看望病中的妈妈和年迈的奶奶。”姑娘低下头，收起了原先那活泼爽快的笑容，情绪稍显沉郁。

“你家里还有弟妹吗？”我关心地问。

“有个小弟，今年读高一。”她笑着说，“我爸妈顶爱我的！”

我也笑道：“你是你爸妈的掌上明珠。凭你这张甜嘴，谁能不爱！”

她瞟了我一眼，自豪地嫣然一笑。

午夜，车厢内的一部分乘客在窗边的小平台上酣睡；年长的在轻言细语叙家常；年轻的情侣则依偎着东倒西歪地进入梦乡；有的乘客似睡非睡，时不时警惕地抬头瞄瞄行李；还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吃着夜宵，有烧鸡、烤鸭、花生米，还喝着白酒，满车厢都是香味。

夜，似深邃无垠的黛色海洋。我望着窗外星星点点旋转闪烁的灯火，像是海底深处晶莹光亮的珊瑚珠贝。列车仿佛是一条发光的银蛇，在幽暗的海底滑翔喘息，偶尔发出震耳的鸣叫。

坐在我旁边靠过道的那位姑娘昏昏欲睡，却不时瞅瞅脚边的行李。想必那包里装有贵重物品，不然为什么如此不安？

我说：“姑娘，你把布包移到里面来睡吧。”她犹豫了一会儿，感激地说：“谢谢叔叔！”于是，我们互换了座位。她很快便睡着了。然而，她睡得不踏实，时不时醒来，第一眼就是看脚边的包在不在。如此睡了醒，醒了又睡。见此情景，我关切地说：“有我在外头，

你就安心睡吧！”她点了点头。

列车过了一站又一站，凌晨六点半，火车终于抵达我们的终点站——武昌。到站时，虽然晨光熹微，火车站内外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走出车厢，我让姑娘拎着我的轻便旅行包，我则用左肩扛着她的包，右手提着她的小箱子，我们并肩而行。下地道，又上地道，转过月台，好不容易来到出站检票口。这时，我放下箱包小憩，用袖口擦去额头的汗珠。待验完车票，我们刚走出检票口不几步，她突然在值班交警旁停了下来，左顾右盼。这儿离出租车停车点还有百余米远，她怎么停步不前呢？莫非对我起了戒心？我不解地思忖着。

歇了一会儿，我诚心劝说：“姑娘，放心吧，我得把你安全地送上车啊！”我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她对我有点不放心，但又生怕伤了我的感情。她立即违心地答道：“叔叔，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又背包拎箱往前走，奔向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我拽开车门，把姑娘的包塞进后座，又把小箱子放好，随手关上后车门。守候在一旁的姑娘将我的旅行包交到我手上，她伸出柔嫩的双手握住我的右手，眼里流露出无比感激的光芒，连声说：“谢谢陈叔叔！”

“不用感谢。”我平静地笑道，“现在该放心了吧？”只见姑娘娇羞的脸蛋顿时泛红，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她又关切地问道：“叔叔，那你呢？你怎么走？”

我笑着说：“你放心上车吧，别担心我了。书，一定寄给你。”

“多谢陈叔叔！”姑娘的面庞又泛起红晕，她眨眨眼，低下眉，潸然泪下。

上车后，姑娘摁下车窗玻璃，露出笑脸，不住地与我挥手告别。出租车渐渐消失在车流中……

天已大亮了。我拎着旅行包，寻找去同济医大的公交，蓦地，似有孤寂的失落感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