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 | 缱绻一帘春梦

马年初一，回到老家，信步乡间田垄小路。阳光初上，风摧春暖，露晶草尖。一群鸟儿叽喳地从头顶飘过，嬉戏着飞向远方。遥望远山，青葱如黛，勾起心中无限旧时的情怀。

四十年穿梭而过，素衣旧梦还乡。村口那眼山塘,老屋右边那片杉树林，后山坡上那一片翠竹，重重地印着儿时嬉戏的灿烂。回眸中那份清浅的笑，清晰地在记忆中再次翻阅，锁定着心中的永恒。

时光悠然如梦，当梦醒时，总是想将梦境幻化成飘零中走进原野的单纯和天真，释放束缚和纠缠在心中野性般的激情。

记忆锁定心中那枚陈年远久的暖香，被相思点燃。烟雾随着暖暖的春风带着几分俏皮，欢快地窜进老屋右边的杉树林划了几个圆圈，转过身一头扎进后山坡上那片竹林，幻化成儿时追逐嬉戏的乐园。竹子被风吹得左摇右晃，我们也跟着咯咯地笑，高兴得抱成一团。当风慢慢地停歇时，仰头望着竹子高昂着袅袅婷婷的竹羽齐齐射向天际，一派生机盎然，蓬勃向上之气势。

时光胶贴着依稀的倩影渐行渐远，春风吹来竹林里的那股清香依然扑鼻，焕发沁人心脾的愉悦。风吹身姿盈弱，抱着竹子旋转,使劲地摇晃竹子,看竹子由下至上款款摆动,那优美姿势就像在跳拉丁舞。这些晃来晃去的身影高声数着竹子的节数，仰视着千枝万叶,风吹沙沙响的那股遒劲。尽情享受“雨先娟娟秀，风吹片片香”的甜美。当看到竹子在微风下相互拥抱，耳鬓厮磨的亲昵，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幸福的惆怅，那份情思久久无法释然。

童声尤闻在耳边陶醉,牵手边跳边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欢快,旧梦依稀，浓浓的相思沉浸在冗长的眷恋中，沐浴春风般温暖与甜蜜。

柔风伴着沙沙作响的脚步声，穿越四十年空间，牵手翻过三道陡坡来到老屋后的山顶。往下一看，那口陈旧清澈的月牙塘像一块半月形晶莹碧玉镶嵌在冬末初春的憔悴之中。四周群山依旧，面貌几度更新。月牙塘仍然郁郁葱葱，牢牢地嵌在里面。月牙塘里的水清澈见底,甘甜可口。月牙塘虽不到五亩地，是一口常年不干涸的水塘，灌溉山下几十亩稻田。塘里水草葱茏,微风吹动水面，草在水下款摆而动。小鱼结伴欢快地穿梭于水草之中，时不时将头窜到水面观望一下,“铛”地一声蹿回水里，刹那钻到水草深处。我们常常用一根小小的竹竿奢望着把鱼钓上来，痴痴地望着水中，有时还会生气地拿石头追打鱼儿。

月牙塘的月弯里长满了毛莓藤蔓。每到三月，密密匝匝地围绕月牙塘弯道里结满红红的毛莓。我们就会结伴牵手，跳着欢快的交叉步，来月牙塘采摘毛莓。毛莓汁浸红了伙伴们嘴唇，也涂红了伙伴们脸颊。一张张笑得灿烂的小脸蛋化着一袭瘦瘦的相思，时刻轻绕在心扉。

毛莓很有情，虔诚地等待我们。我们不去，到了四月底都不会脱落。那份情让我四十年抱紧适静中的永恒，彼此不愿舍弃的那种情结，在结满红红的毛莓藤蔓中展现盈盈期盼。四十年划空而过，物是人非，儿时在一起嬉戏的伙伴天各一方。童声浅唱的音律饱蘸一腔相思，投进春天梦一般不愿醒来的情怀。然而，不管身在何处，每到三月都会想起半月塘的毛莓。

春天里，山坳里的风虽有些凛冽，却像小姑娘一样紧紧地依偎，相互嫣然浅笑，镶嵌着思意的缭绕，雕镂一曲圣洁挚爱的悠扬。那一根根挺拔的翠竹，那一串串毛莓藤蔓的小紫花，让心中涌起无限惆怅。虽然，霜染的双鬓让心远离纸醉金迷的纷争，过去那份奢望与摧眉、肆意与蹂躏,仍在胸中自愧形秽。

思绪穿越四十年积淀的愁绪,觅求一种脱俗、清心、娴静。然而，深居闹市中，常常睹物伤情，心中却难以淡定若水，心静如莲。每当想起后山那片竹林，月牙塘的毛莓,才会笑捋须髯静对冷雨飘零的豁达。

步过一道道田垄，春天的暖风像欢迎游子归来般的亲昵与柔美。甜美的回忆，沉醉在遐想之中，缱绻那缕淡淡的相思，收获一帘美好的春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