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平 | 小王、大王、老王

说起小王、大王、老王，还要从三十多年前算起。故事的主人是一位皮匠，也就是修鞋的师傅——姓王。三十多年前，我家搬来这条巷子时，没太注意巷子两边缝纫店、修鞋铺之类的小店。

直到有一次，我的一只皮鞋，前面踢开了一个口子。走起路来，啪哒啪哒的响，常常引来路人的侧目。如此一来，平时就没怎么穿这双开了口的皮鞋了。一次暴雨，全身淋个透湿，穿的鞋子也没能幸免。第二天，找来找去，也只有这双开了口子的皮鞋还能凑合着穿。

那些年，一般老百姓有个两双鞋就算不错了。下班回来跟夫人说，这双鞋子要修一修还能穿二年。夫人说，我要做饭了，你自己拎到楼下，找王师傅（皮匠）修一修。皮匠店，就在学校大门口的斜对面，近得很。

鞋匠约模二十来岁，是个肢体残疾人，如果不看他的下半身，真的算得上一个标标正正、神气十足的小伙子。那会儿，街坊邻居都称小伙子为小王师傅。想当年，小王师傅鞋铺子生意好啊！一所中专学校，上千名学生，成天满操场飞，那能不费鞋。鞋子稍微有些破，肯定舍不得扔，于是便拎到小王师傅这里来修修补补。

小王师傅鞋子修得确实顶呱呱，他先把我要修的鞋子，用抹布轻轻擦去浮灰。然后，将开口的部位轻轻扒开，用橡胶吹子猛吹几下，接下来细心的用干净抹布将口子里面又清洁一遍，再涂上胶水。为了使开口的鞋子更加牢固，小王师傅拿起几根钉子，钉在了开口处，这下鞋子想啪哒，也啪哒不响了。我问多少钱，小王师傅说一块钱。一块钱，真的不贵。

这么一说，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前几天，我的一双运动鞋两边有了磨损，若不处理，势必裂开，又拿去请他俢修。你猜多少钱？三十多年过去了，还只收一块钱。你也许会质疑，怎么可能？是的，现如今一块钱一般只能买一个鸡蛋，一根香蕉，一个西红柿。可以说，在当下不少人月收入已进入万元时代，这万分之一的一块钱，实在算不了什么，甚至掉在地上，有的人恐怕都懒得拈。

当然，回望三、四十年前，一块钱能买一、二十个鸡蛋的时候，那情形肯定就不一样了。当时，小王租的鞋铺里，堆得到处是鞋，根本忙不过来，修一双鞋等个把礼拜是常事。三十多年前学生的闲钱都不是太多，要么叫穷学生呢！每个人都不可能有多双鞋子换着穿，一般只有一、二双鞋。那时，学生要修鞋，都会哄着小王师傅快点帮着修。小王非常理解学生的不容易，于是起早摸黑加班加点，想着法子早点把学生的鞋修好。其他人的，对不起，就往后放一放吧。好在大伙儿都理解，谁家没孩子呢！

是的，小王师傅修鞋的速度再怎么加快，都不会另外加价。依然是小补小修五毛钱，工作量大些才要一块钱。就这样，鞋铺子门里门外，成天挤满着人。有闲聊的大爷大妈，有急匆匆的毛头小子，还有顺着院墙根，拎着鞋子羞羞答答走过来的学生妹子。然而，随着城市发展和功能布局的调整，中专学校整体搬迁到新的髙校园区。这样一来，学生都离开了，小王师傅的辉煌时代，便随着学校的搬走而远去了。

学校搬走了，日子要过，生意自然不能停。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修鞋的就剩下周边的居民了，偶尔的回头客也没多少，鞋铺子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渐渐的，小王师傅也变成了大王师傅。他把先前租的房子退掉，自己在旁边动手搭建了一个简易木棚，只能遮遮太阳，挡挡雨。这对于大王，是无奈的节省开支，以求生活的正常开销。

尽管如此，大王师傅修鞋价格还是一块钱，没有把自己的难处转架给客人们。许多老街坊不止一次的劝大王调整调整修鞋价格，但他还是只收一块钱。不过大王师傅，逐渐地增加了修换拉链、修锁配钥匙等服务项目。甚至还找来拆迁废弃的板材木料，动手做成小板凳、小靠椅、小桌子等简单的家俱，放在门口供人选择。

小板凳、小椅子做得很讨人喜爱，尤其受到老人、孩子们的喜欢。中专学校搬走后不久，一所小学的扩建又让小巷热闹许多。尤其是放学后，小朋友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相互追逐着……。小朋友追到大王师傅门前，看到门口的小板凳，抚摸着爱不择手，央求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买一个、买一个”。孩子喜欢，妈妈及爷爷奶奶自然不会让孩子失望，何况又很便宜。

小朋友普遍有从众心理，看到别人买了，自己也非要有一个。小朋友要得多了，有时自然就不够卖了。大王师傅赶忙哄着没有得到板凳的小朋友，明天给你做一个更好看的。小朋友颇为不服气的说到：“那你明天一定要给我做一个更小、更漂亮的”。大王师傅连忙说好、好、好！

大王师傅虽然肢体残疾，他的一双手却很巧，动手能力特别强。这样不停的动手、动脑，是他生意转型的一个途径和一种方式。虽然转型难已彻底，但他以自己的方式在追求生意变好、生活变好、服务更好，并用只收一块钱的形式回馈帮助他的人。

渐渐的，大王师傅变成了老王师傅。他的鞋铺也成了老街坊、老邻居、老朋友，唠嗑拉家常的聚集地。许多拆迁搬到别处居住的老邻居们，还会常来老王的鞋铺修鞋拉家常。一来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舍不得离开。

头脑灵活的老王师傅见机又寻得了一个好商机，在修鞋铺里增加了一项服务。他支起了二张桌子，供老朋友打打牌、下下棋消谴娱乐，适当收点茶水费。人不够的时候，老王会上桌凑个人数，总不能让老朋友闲着。当然，来修鞋的，小修小补照旧只收一块钱。换鞋底、换鞋邦例外，贴本的买卖王师傅肯定承受不起，就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修鞋几十年，鞋子本身的价格不知翻了几翻，王师傅修鞋依然只收一块钱。可见，王师傅不仅手巧，心更巧，实在难得、可贵。是的，一块钱，对于小王师傅也许只是修鞋整个过程中，一个省不掉的环节：一块钱，也是对大王师傅修鞋手艺充分肯定的，一种最实在的表达方式：一块钱，更是老王师傅一辈子做好人、做好事的坚守。

王师傅的坚守，一定意义上应验了只要肯动手、动脑，无论何时何地社会都不会亏待，奋斗着的小王、大王、老王们！同时，王师傅几十年的坚守，恰好折射出中华民族坚韧、勤劳、友善、不屈的优秀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