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在打毛栗子、拾橡子来临的季节,最是能引动父老乡亲们幻想的时节。我要讲的,是几十年前妈妈上山打毛栗子、拾橡子的往事。
那时候山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大山很近。秋意渐浓的清晨,妈妈要用剪子去剪棕色毛栗包。她左手挽着空篮子,肩背着背篓,右手拿着剪子,沿着山下的路,朝着山上凸凹不平的密林深处走去……当妈妈要剪毛栗包的时候,双脚朝着她眼前看见的毛栗包方向走去,虽然鞋子早已被露水浸湿透。但不管前面的路有多么的险峻,哪怕好多好多山刺横在她的脚步前,而她的双脚还是不停地向着她眼前的毛栗包靠近。她不停地剪啊剪……置身在生态资源丰富的环境里,多剪一篮子,多剪一背篓,似乎就是妈妈的梦想。一篮子、一背篓地积攒起来,等到生产队放假的时候,妈妈晚上就用剪子将毛栗子掰开,棕色漂亮的毛栗子就会滑落出来。
毛栗子可以生食,用清水煮食或是用锅炒食,用锅炒食的毛栗子是最正宗最好吃的。我最喜欢吃妈妈炒的毛栗子,但每次炒熟的毛栗子妈妈都不吃,她不是不吃,她是舍不得吃,她要将炒熟的毛栗子背到街上去卖,卖的钱要填补家用。
街离我家很远很远,有几十多里路,来回要几个小时。鸡叫时妈妈就起床,天还没亮,她穿着她自缝的布鞋背着炒熟的毛栗子向街上走去,但谁都无法描绘出她走路时脚步轻快的节奏,谁也无法抵挡得住她满怀自信的期望。
深秋,秋风打着她的脸。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妈妈的面目。她在漆黑的夜里走着,脚步却没有一丝杂乱,她走得汗流浃背,她边走边脱下身穿的衣裳,路上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当旭日驱散星月朦胧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街巷头了,想象得出她已在期盼来人买她的毛栗子。
假如你没有在那种日子里生活过,你永远不会想象,我妈妈的脚步,会生出什么样的幻想来。
妈妈的脚步,引动她的双手、双肩和鞋子,剪上数百斤毛栗子,拾上数百斤橡子,卖得的钱她都积攒起来,用在我上学的时候给我买笔买本子、交学费。用在物资交流会上,买折价处理的生活用品来补贴家用。她卖毛栗子、卖橡子的钱就成了家里的半个家当。
不过,妈妈每次从街上回来,总是要给我买一角钱的水果榶回来,在那个年代水果榶已经是奢侈品了,特别好吃,吃起来也特别香甜,这么多年我还有深深的印忆。妈妈去街上卖毛栗子,不是每次我都知道,但闻到屋里有水果糖的香味,我就会猜到妈妈今天上街回来了。
我就会喊:“妈妈!我已放学了!”
“儿子。今天有作业没有?有作业要把作业写好,要把字写好!爸妈就指望你读书读出去呢。”妈妈语重心长地说。
我的脸瞬间红了说:“快作完了,妈妈!”
妈妈似乎很欣慰地说:“那写完了还要检查,水果糖我给你放在柜子里,自己去拿,我要拾橡子去了。”一会儿,作业进了书包,到了手的水果糖散发香味,但我却舍不得吃,只想闻糖的香味就够了。水果糖捏在手中,想到妈妈鸡叫就起床,摸着漆黑的路去街上卖毛栗子,在那个年代,炒食的毛栗子也只有一毛五一斤,有时还卖不出去,妈妈背去的毛栗子至多只卖得到四五块钱,四五块钱不知道妈妈走了多少的路,更不知道一里路有妈妈多少脚步?四五块钱妈妈还要挤出部分钱来给我买水果糖,我确实难以想象妈妈在买水果榶的心情。妈妈在街上或是在路上是否吃了点什么没有?倘若她没有吃,饿着肚子,还要想着给我买糖吃。在妈妈的心里没有她自己,满满想着的都是我,想着想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我手捧妈妈买回的水果糖包,撕开包装纸,只见一颗颗糖果像橙色水晶一样的漂亮、诱人,我忍不住了,趁着妈妈没有注意,没有防备,迅速地将水果糖塞进妈妈的嘴里,让又香又甜的水果糖在妈妈嘴里慢慢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