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红军 | 丹江记忆

秦岭进入商洛便形成了五个支脉，从北向南分别是太华山、莽岭、流岭、鹘岭、新开岭，我生活的丹凤县城就位于莽岭和流岭之间形成的河谷地带，在这个河谷里流淌着一条河—丹江河，它全长390公里，源于秦岭，汇入汉江，随着长江一起奔向大海。

记得小的时候，二哥是家里最调皮的孩子，也是我们左邻右舍的孩子王，每天背着书包按时进出家门，但基本上很少走进校门，他经常带着我们逃学，去丹江河游泳，到河边沙滩摔跤，那时候家贫，食物是最紧缺的物资，他就组织邻家的孩子们把家里的铜板、麻钱、牙膏皮偷出来拿到废品收购站卖了，卖到钱便带着我们这些小伙伴下馆子，五分钱一个馒头，一角钱一碗胡辣汤，吃得大家开心极了，那时候我们对二哥的仰慕之情也到了极致。大人们最反感家里的孩子去丹江河游泳，每年夏季河里都有小孩被淹死，所以一到夏天便对孩子们严加管教，每次下午回到家都必须用手指甲把小腿肚挠一下，如果挠出来的是一道白印子，那一定是从河里游泳刚回来，免不了被大人暴打一顿，二哥那时候因为这件事没少挨打，但不管怎样仍旧阻挡不住孩子们对丹江河的热爱。那时候我的父母在庾岭区工作，家里基本上是爷爷奶奶管孩子，记得有一年夏天二哥屡教不改终于惹怒了爷爷，爷爷把我们家里与二哥共同犯事的三个小孩一起叫到院子里站着，作势要用绳子把二哥绑起来吊打，吓得我们四个都哭了，幸好爷爷被奶奶拉住了，二哥才逃过了皮肉之苦。二哥从小一直都很好学，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会制作幻灯片，会给大人小孩画像，特别是老虎画得最棒，好多邻居都上门向二哥求画，贴在自己家里镇邪，他还经常带着我们去丹江河边速写，把大家稚嫩的笑脸与丹江两岸美丽的风景融在一起，留下了好多美好的回忆。至今都不知道当年不到十岁的二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能，在那个课外书籍奇缺的年代，他能学到这么多知识真的是很不容易。在儿时的记忆中最美好的还有丹江河里的鱼，五寸长的白条鱼、花瓣鱼、麦穗子、拐子鱼（黄辣丁）在锅里油炸，简直是世间最好吃的美味；最喜欢的还是花瓣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听大人们讲这种鱼就是我们丹江河里传说中的丹鱼。还有在水文站的土崖下常年停着一条木船，那时候没有钢筋混凝土桥，只有一个窄窄的独木桥，每逢夏天涨水，独木桥便被河水冲走了，丹江两岸的人过河就得靠这条木船摆渡。

稍微长大一点，夏天的傍晚在院子乘凉，便经常听爸爸讲解放前龙驹寨的故事，他告诉我们丹江河在他小的时候河道很宽，东河与丹江河的交汇处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县城就在高阶地上，现在一江两岸建造的房子全部都是以前的河道。他还告诉我们龙驹老街那时候临街的房子是明末清初建成的，一路走来会馆商铺比比皆是，有钱人的房子前庭后院，雕梁画栋，普通老百姓的房子虽然大多数是土木结构建筑，但该做的马头墙和砖雕、木雕一样不少，一眼望去全是青砖灰瓦铺板门的建筑，昔日水旱码头龙驹古寨的繁华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到了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河南土匪李长有一路向西烧杀抢劫，一把火烧了龙驹古街，让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个曾经厘金收缴居全省之首的龙驹古寨，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建筑基本上都是民国末期和解放后建造的。到了高中对丹江河印象最深的就是高二临近放暑假的时候，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丝毫没有晴天的迹象，丹江河水越来越大，有传言说上游的鱼岭水库和二龙山水库即将溃坝引发洪水淹没县城，一时间闹得人心慌慌，但水库溃坝总归是传言，丹江河堤还是抵抗住了凶猛的洪流，让我们安全度过了那个多雨的季节。

长大后丹江河更成了我们聚会的必去之地，二哥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便实现了我们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一整个李家烧鸡，带着我在丹江河边完成了我俩共同的梦想。同学们聚会的时候丹江河是必去的地方，心情不好了丹江河是我们发泄郁闷的场所，开心和不开心都和它在一起，陪伴着我走过了风风雨雨五十多年。

在我的记忆里，县城建设对丹江河改变最大的一次是2003年我三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县上决定实施“一堤三路”，一堤就是丹江河堤，三路其中两路就是沿着丹江两岸修建的江滨北路和江滨南路，新建成的河堤把丹江河完全渠化了，再也看不到原来柔软细绵的沙滩和伸入丹江的丁字坝，两岸榆树、杨树、柳树形成的护堤林带也消失了，儿时的记忆在眼前再也看不到了。后来丹江河两岸虽几经改造，但框架依旧还是2003年建设的布局。

近十年来随着南水北调工程的实施，丹江水源保护工作越来越重要。今年端午节我们一家人去了和我们丹凤县同根同源的丹江口市旅游，在那里我被一望无际的丹江口水库惊到了，丹江发源于秦岭，原本是一条小小的溪流，一路汇流到了丹江口便形成了1050平方公里的水面，相当于我们三个丹凤县的面积，使我知道了什么是滴水成河，什么是海纳百川，我拍了好多精美的照片，回到家制作了一个短视频，并配上了一段文字：我在丹江源头，你在调水枢纽，同饮一江清水，共守一方净土，不让一滴污水进入丹江是你的口号，一江清水送京津是我们的值守，丹江口，一个和我同根同源的城市，第一次旅游便成为我向往的自由！

丹江是秦岭流下的乳汁，养育着两岸万千子民，前些年由于对沿岸矿物质无知的开采，矿渣裸露得不到及时治理，导致这条养育我们的河流受到了伤害，失去了往日的勃勃生机，近几年政府每年都要投入资金为它疗伤，但愿它早日康复，继续完成它肩负的使命。二哥现在成了一个自媒体人，常年用自己的文字宣传我们的家乡，保护这条从小陪伴我们长大的河流，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成为保护丹江生态环境的志愿者，从自己做起，从家人做起，不要为了一己私利去伤害它，共同努力为子孙后代守护好这条养育我们的母亲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