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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草低,岁月留痕

2026-08-11 16:4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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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午后三点,细雨如丝,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由中国散文网组织的“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获奖作家一行六十余人,踏入了红格尔敖包的茫茫大草原。我们此行不为走马观花,只为亲临其境,去体味那句传唱千年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去与那位未曾谋面的古诗人,来一场跨越时空的灵魂对话。

草原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面颊。在这片辽阔的苍穹下,我见到了最动人的人间风景。一位八十五岁高龄的获奖老作家,在老夫人的搀扶下,拄着手杖,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在潮湿的草地上。草叶上挂满晶莹的水珠,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曳。当那片苍茫辽阔、生机勃勃的大草原真正撞入眼帘时,老人停下了脚步。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仿佛要触摸这千年的长风。老夫人赶紧为他披上外套,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喃喃道:“终于看到了!”那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滑落的泪滴,砸在草原的泥土里,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也是岁月留给这片山河最深情的印记。

不远处,一对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冒着蒙蒙细雨,并肩站在旷野之中。她们仰起稚嫩的脸庞,任由雨丝打湿额前的碎发,清脆的童音穿透了雨幕,在茫茫大草原上回荡:“天——苍——苍,野——茫——茫……”那声音纯粹、干净,宛如草原上破土而出的新芽。在这稚嫩的诵读声中,我似乎在风中找到了那位千年前的古诗人,他正微笑着注视她们。这句诗早已不是泛黄的纸页,而是融在血脉里的基因,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唇齿间生生不息。

我,一个从祖国最南端北部湾海边渔村走来的壮汉,常被文友们笑称为有着关东汉子的粗犷与军人的风貌。此刻,我独自在这风雨中行走、凝望,目光穿过层层雨帘,试图在茫茫天地间寻找岁月的行迹。恍惚间,我的思绪飘回了孩提时代。我家门口五百多米便是大海,海浪日夜拍打着礁石。邻居家那位戴着老花镜、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衬衣的老书塾先生,曾拄着拐杖,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对我说:“孩子,你看这大海,炼的是胆量;而那北方的大草原,注的是血脉;还有那蜿蜒的长城,铸的是筋骨。”

那时年幼,只觉字句铿锵。直到今年四月底,我亲身踏上长城夫庸关的残垣断壁,指尖抚过那些被风沙侵蚀的城砖,才真正懂得了老先生话里的分量。从北部湾的惊涛拍岸,到夫庸关的烽火冷月,再到眼前这红格尔敖包的茫茫碧野,一条无形的线,将山海长城紧紧串联。那“风吹草低”的,不仅仅是成群的牛羊,更是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戍边将士、平凡牧人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不屈脊梁。

雨丝渐密,草浪起伏。我走到红格尔敖包前,这座历经沧桑的古敖包静静地矗立在风雨中,石块上斑驳的青苔,是岁月留下的最真实的注脚。它不言不语,却见证了无数牧人的虔诚与游子的归心。我闭上眼,任由草原的风穿透胸膛。我终于找到了答案:岁月留痕,不在冰冷的石碑上,而在老者浑浊却炽热的泪光里,在孩童清脆回荡的诵读中,在夫庸关的城砖上,在这生生不息的敖包里。

从老书塾先生的拐杖,到老作家的手杖;从女童的童音,到我心底的回响。四代人,一条主轴,两条线索,在风中,在雨中,在岁月中,缓缓流淌,绵延不绝。

傍晚七点多钟,风停了,雨止了。苍穹之上,奇迹般地在南北两边同时架起了一道巨大的穹型彩虹,宛如连接天地的七彩桥梁。而在西边,一轮红彤彤的夕阳正徐徐坠下,将滚烫的余晖倾泻在苍茫的草原上,映红了半边天。在这绚烂至极的光影里,我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阵吹过敕勒川的长风,连同这山海长城的魂魄,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骨血里。

正如苏轼所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茫茫草原,这千古长风,便是岁月赐予我生命旅途中,最深情的一处驿站。

来源:中国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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