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刚满周岁,为了给她彻底断奶,奶奶带着她离开妈妈来到爷爷单位暂住一段时间。
她还不会走路。奶奶弯着腰双手插在她的腋下挟持着她,尽管这样她的步履仍是歪三扭四。今天穿着粉底黄花的小衫在缓慢移动,像一朵彩云飘浮在葡萄架下;明天换成白色的灯笼裤徐徐而行像一朵白云,吹落于草坪间的小径。
她还不大会说话,看到一切让她惊喜的事物总是习惯于啊——啊喊叫。高亢的嗓音又尖又细并且拖得长长的。有一次我对她说:依依,你的喊声让我想起了雕在叫,知道雕吗?就是天上飞的那种,样子很威猛。奶奶替她回答:俺不知道什么是雕,俺只知道天上飞的是鸟。雕也是一种鸟但它不是麻雀斑鸠之类它和鹰挺像。我看着依依说。她兴奋地高举双手身子往后挺,打了个趔趄。奶奶赶忙用双手捧住了她。两只狗在草坪里嬉闹,她用手指着身子掣向那边。奶奶掂拎着她像掂拎着一个塞满物品的旅行包,慢慢挪去。
没过几天依依自己会独立走几步了。
她双手抓住床罩一侧,右腿抬起左脚脚尖一踮浑身用力,就扒到床上了。床成了她的练兵场:前面有敌军侦察情况吧?为了不暴露目标她在匍匐爬行;敌军侦察兵走了吧!她站起来往前冲,冲了几圈倒下了负了伤—跌倒时头撞在了墙上,额角淤青了一小片。这一切对一个新兵来说有点恐惧,她被吓哭了,也疼哭了,但还是倔强地想站起来冲进敌营。后方的战友都很体谅她,让她上了担架——奶奶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里淡蓝的床罩上印着许多黑脚印像天空堆满乌云;卫生纸卷、枕头扔到了床下;带吸管的塑料水杯横躺在地上,吸管跟水杯已分离,零乱的场面如阵阵狂风横扫而过。暴风雨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奶奶露着疲惫的笑容,边说依依会喊奶奶了边去洗弄脏的床罩;爷爷刚下班回来顾不上歇息就去整理房间,手不停嘴也不停:依依会发爷爷的音儿了。依依喊一声爷爷奶奶如挥动一根柔软的指挥棒,爷爷奶奶就乐此不疲地奏响一曲忙碌交响乐。
早上八点我到办公室外面的树坑倒隔夜茶,走廊的那一头儿,奶奶掂拎着她正向这边过来。我蹲下身子对她说:你又在练习正步走,能走稳了吗?奶奶替她说:不是太行,走不大稳。我看着她说:小雕,一大早就开始练习起飞了,这么勤奋刻苦人生的作业本上每一门功课都会得优,努力别放弃哦!她仰起脸冲我笑兴奋地舞动着双手,边向前迈步边发出又尖又细的啊啊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此时院子草坪里盛放着月季花,樟树的浓荫里传来喜鹊、八哥的叫声。廊檐下又抽发了一枝粉嫩的花苞,多了一阵雏鹰清脆的歌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