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欧阳修,读他在春天“遣玩的意兴”,读他揖让进退、俯仰抑扬的人生态度。
欧阳修曾任颍州知州,他很喜欢颍州的西湖,晚年定居在此,为颍州西湖写了十首《采桑子》,这十首定格连章,又特意写了词前小序——《西湖念语》,可见大文豪对西湖的喜爱。小序是骈体,我记两句——“况西湖之胜概,擅东颍之佳名”、“敢陈薄技,聊佐清欢”。
看上去,知州大人很高兴,但为什么强调“遣玩的意兴”呢?重点在“遣”字,可作“排遣”解,叶嘉莹女士说,这不是对肤浅的欢乐的追逐,是欧阳修透过悲慨来写欢乐。
我联想到欧阳修的仕途,他到颍州上任,是贬谪,是参与庆历新政失败后的遭遇。词人先后在滁州和颍州任职,此时四十上下,这就有了后来“俯仰流年二十春”,晚年定居时,词人已经六十多了。
读文学史,读诗词,“贬谪”、“左迁”、“罢黜”、“弃用”,这些词汇屡见不鲜,读多了就不在意,甚至会想,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人生经历,才会使得诗人词人们文采斐然,创作出大量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史家不幸诗家幸”的观点同样如此,战火纷飞,朝代更替,使得文学作品更加厚重深沉。
这里不妨切换视角,深入词人内心。看一看,想一想,会发现“左迁”是痛苦的,“左迁”是朝廷对词人从物质到精神上一场全方位的剿杀,“左迁”意味着突破科举重围的“精英”被帝王否定了,意味着他要远离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经济中心,并且何时被想起来,再被重用,不得而知。那这漫漫岁月、孤寂人生该如何度过呢?苏轼“念无与为乐者”,去寻张怀民;柳宗元“柳州西北隅种柑树”,坐待成林,品尝柑橘果实的滋味;白居易“呕哑嘲哳难为听”,引京城琵琶女为知己。这就是诗人词人们在排遣贬谪带来的忧伤、苦闷与无奈。
那欧阳修“遣玩的意兴”就很好理解了,滁州也好,颍州也罢,是他放下心中苦楚转而对自然的热爱,是他透过悲慨转而对天地的欣赏,你教他怎么不爱西湖呢——“西湖好”,“芳菲次第还相续”。
春天到了,词人在赏春,我们也快马加鞭,往春天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