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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头

Lf7811072026-05-20更新 次浏览

  文/刘丰

  老屋柴火房的墙角,立着几把旧锄头。铁刃凝着经年的锈色,仍牢牢附着一层故土泥沙,温润的木柄被岁月与掌心反复打磨,肌理光滑,像父母一生褶皱纵横的手掌,默默承载着村庄的烟火,也沉淀着我绵长的乡土情思。

  风穿窗棂,掠过院落,故乡的四季便顺着风色次第铺开。春田清浅,野草丛生;夏溪微凉,草木葳蕤;秋野澄明,稻浪铺金;冬檐寂静,炊烟袅袅。这把沉默的锄头,是故乡的信物,轻轻一碰,便唤醒心底最深的牵挂:牵挂田垄土地,牵挂烟火人间,牵挂一生耕耘、予我温暖的至亲。

  年少岁月,大半时光都流连于乡间田埂。天刚破晓,薄雾漫过山野,青瓦土墙的村落笼在朦胧晨光里。父母早早下地,手握锄头,躬身耕耘。一锄落下,泥土翻卷,湿润的土香混着野草的清芬漫溢开来,那是土地独有的气息,也是童年最安稳的底色。父亲脊背渐弯,母亲挽起衣袖,晨作暮归,岁岁如是。二人配合默契,锄头起落间,沉稳而有力,将希望埋进土层,把三餐烟火、阖家安稳,一点点耕耘出来。

  寻常劳作间隙,是独属于我的温柔时刻。母亲会停下手中农活,以锄头轻刨土层,挖出刚成熟的鲜花生,剥去外壳,递到我手中,泥土裹挟着清甜,朴素又纯粹,那一口嚼下去的滋味,混着母亲的温情,定格成记忆里无可替代的温暖,岁岁难忘。

  日暮时分,晚霞浸染山河,垂柳依溪,晚风轻拂。劳作的身影被落日拉长,落在田埂与流水之间。那时总以为锄头是世间最神奇的器物,能让荒芜长出生机,让贫瘠孕育丰收,更能让奔波劳作的父母,在丰收时节,眉目舒展,笑意安然。那笑容里,藏着农人对土地的敬畏,藏着生活的朴素期许,更藏着对子女无声的疼爱与守望。

  时光辗转,少年远行。为了求学,我背起行囊,告别生长的故土。离家那日,六里乡间土路,母亲执意挑着我的行李走在前方,步履蹒跚,却不肯让我分担分毫。车站离别,汽车缓缓启动,望着母亲独自转身、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万般不舍涌上心头,热泪顷刻滑落。从此,故土成了远方,农耕岁月,成了渐行渐远的旧时光。

  往后每一个寒暑假,归来故里,总能察觉父母又添白发,身形愈发消瘦苍老。深知耕耘之苦,我便主动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锄头。木柄厚重,铁刃沉实,一锄一落,才真正懂得这份重量:是土地的厚重,是岁月的风霜,更是父母半生的辛劳,与藏在岁月里的万般期盼。

  而今,常年漂泊在外,乡愁常在深夜翻涌。梦回故里,总能看见父母四季劳作的模样:春日点种,遍野菜花盛放;盛夏除草,烈日当空,母亲携食篮赴田,树荫下闲话家常,消解劳作疲惫;深秋收割,稻穗饱满,远山层林尽染,炊烟与晚霞相融;冬日锄去田垄残雪,静待来年风调雨顺,老屋炊烟四起,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岁月奔流,行途漫漫。那几把老旧锄头,静静搁置在墙角,与旧屋、老院、故土月色一同封存。褪去烟火日常,却从未褪色,始终扎根在我的记忆深处。

  人行远方,心念故园。我常常想起那几把锄头,想起泥土的清香,想起父母握过的温度,想起田埂四季的风景,想起烟火缭绕的寻常岁月。一方乡土,一把旧锄,承载着一代人的生计,也盛满一代人的亲情与乡愁。

  走遍山河万里,才渐渐明白,故土永远是游子的根,亲人永远是一生的暖。这几把镌刻着岁月风霜的锄头,藏着农耕岁月的质朴,藏着父母无言的深爱,藏着故乡四季不变的温柔。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念起故土、念起旧锄,所有漂泊的孤苦便会消散,内心自有归处,安宁且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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