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旒《原钞之始》

原文

元何异孙曰：郑司农释《诗》：“抱布贸丝”云：周人以布长二尺，凭官司印书其上，以为民间贸易之币，此用钞之始。

按司农此条，见《周礼》注，余初得之，谓可以证钞法。后检旧本《十一经问对》，则知何异孙已先我言之矣。今《通志堂经解》所刊《十一经问对》删去此条。

汉武帝时禁苑有白鹿，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按一皮而值四十万，其值太重，窥此意止欲取王侯宗室之利，与民间无预也。

唐宪宗行飞钱，令商贾至京师委钱给，券轻装趋四方，合券取之。按飞钱合券取钱，即交子之权舆。宋太祖置便钱务，许商人投牒输钱左藏库，以诸州钱给之。

按此亦飞钱之意。

宋仁宗元年，置益州交子务。初张咏知益州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使富民主之。后富民稍衰，争讼不息，转运使薛山张若谷请置交子务，以权其出入，禁私造者。帝从其议，立务于益州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额。

按商贾惮于重赍，交子之设，正以便民。今民间自行会票则交子之用，隐操于富户矣。

译文

元代的何异孙说：郑司农（郑众）解释《诗经》中“抱布贸丝”一句时提到：周朝人使用长二尺的布，上面由官府加盖印章，作为民间贸易的货币，这就是使用纸币（钞）的开始。

按：郑司农这一说法见于《周礼》注中。我最初读到它时，认为可以证明纸币制度的起源。后来查阅旧版《十一经问对》，才知道何异孙已经先于我说过这个观点了。如今《通志堂经解》所刊刻的《十一经问对》却删掉了这一条。

汉武帝时，皇家园林中有白鹿，于是用边长一尺的白鹿皮，镶上彩色花纹，制成皮币，价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在朝觐、聘问、祭祀等场合，必须先献上皮币作为璧的衬垫，然后才能进行礼仪。

按：一张鹿皮价值四十万钱，其价值太高了。揣摩其用意，不过是想从王侯宗室那里获取利益，与民间百姓并无关系。

唐宪宗时期实行“飞钱”制度：商人到京城把钱交给官府或某个机构，拿到凭证（券），然后轻装前往各地，凭券核对后取钱。

按：飞钱这种凭券取钱的方式，正是交子的雏形。

宋太祖设置“便钱务”，允许商人递交申请，把钱存入左藏库，然后由便钱务通知各州支付相应款项。

按：这也是飞钱的思路。

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设置益州交子务。当初张咏任益州知州时，担心蜀地铁钱太重，不便交易，于是规定一交子值一千文钱，每三年为一界（期），到期更换，六十五年共发行了二十二界，称为“交子”。最初由富商主持。后来富商实力衰落，争讼不断，转运使薛田、张若谷请求设立交子务，统一管理交子的发行与回收，并禁止私人伪造。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在益州设立交子务，以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发行限额。

按：商人苦于携带大量钱币（铁钱）沉重不便，交子的设立正是为了便民。如今民间自行流通会票（汇票、支票之类），那么交子的职能实际上就暗地里掌握在富户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