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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刊”破圈成“网红”说开去:大奖见证文学如何走得“更宽阔...

2026-04-18 1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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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2025青花郎·人民文学奖在四川泸州颁发,记者赴当地采访时发现,本届大奖亮点颇多:首次颁给戏曲文学,著名剧作家罗怀臻凭借爆款越剧剧本《我的大观园》捧回盛誉;作者职业分布广泛,有编剧、科技工作者、前钢厂高管,和来自温州中学的青年教师——据说获奖后,整个浙江教师圈都在读他的作品。

这一幕,让《人民文学》主编、著名作家徐则臣感到几许欣慰。和前些年刊物“从案头到印刷厂”的封闭循环相比,近年来《人民文学》积极探索开门办刊,发掘民间作者,亮相“与辉同行”,从圈内认可的“国刊”,破圈成为全民关注的“网红”。文学能变得更宽阔吗?刊物如何走向开放?《人民文学》探索的这些问题,恰恰是当前社会关注的热点。

罗怀臻点赞评奖创新艺术该有那个“圈”吗

70岁的剧作家罗怀臻来到现场,令人喜出望外。“你知道吗,我是咱们江苏淮安人。”他亲切地跟记者打招呼。

罗怀臻现任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多年来创作出《金龙与蜉蝣》《西楚霸王》《朱鹮》《我的大观园》等一批爆款作品,因为获奖太多,2010年宣布不再参评戏剧类个人剧本奖。此次获得文学荣誉,他却格外兴奋:我们时代太需要戏曲文学的回归了!

为何有此呼吁?

“戏曲文学本是中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元明清三代,戏曲文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时代的文学高度。”罗怀臻向记者梳理戏曲的兴衰史,放眼世界戏剧舞台,哪部经典不是传达出该民族特有的思想情感和故事?哪有离开内容的形式?

罗怀臻坦率道,今天戏曲仍未完全复苏,一个原因在于对剧本的重视和理解不够:“一些年轻人对戏曲不感兴趣,不是因为它形式不好不美,而是内涵不够、和时代脱节,很多人以为看戏曲就是看水袖跟绝活儿,而戏曲文学约等于文辞文采、半文半白、典故化用,这样的理解太狭隘了。”

戏曲文学的式微,也体现在相应的文学史空白中。罗怀臻发现,翻开任何一部中国当代文学史,都很难看到戏曲文学浓墨重彩的身影,剧作家干脆从文学大家庭中隐退了,一个例证是:如今中国作协有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多个文体的创作委员会,却没有戏曲或戏剧。

另一方面,这种局面也和长期以来文学界开放程度不够,对文学的理解偏于狭隘有关。“《人民文学》这么多年来只发过为数不多的戏剧作品,作者有汪曾祺、莫言和我。其余的文学期刊几乎没有发表剧本的,我曾多次投稿被拒,理由都是‘我们不刊登剧本’!”罗怀臻无奈地感叹。

徐则臣告诉记者,《我的大观园》站在今天的视角重新理解和表达名著,这是他刊发这部作品的原因。作品发表后,该期《人民文学》销量锐增一万本,戏曲与文学破圈共赢。今年2月,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明确提出突出“剧本先行”,鼓励知名文学刊物刊发优秀戏剧剧本,重要文学奖项吸纳戏剧文学参评。这和《人民文学》的改革创新不期而遇、不谋而合。

罗怀臻的创作密码也恰恰在于打破圈层思维。有票房为证:《我的大观园》自2025年年初上演以来,创造了57场演出总收入过7700万的奇迹!

“为了评委等圈内人士创作的作品,是不可能出圈的。以同理心、平常心,才有可能创作出让观众共情的作品。”罗怀臻分享爆款经验,呼吁评奖创新,“任何‘画圈’的评奖都是自作多情,是个人的喜剧、行业的悲剧——说到底,艺术该有那个‘圈’吗?”

鼓励新质经验 好作品从生活中“长”出来

人民文学奖的评奖标准是什么?“当然是好作品主义,但在此基础上,会向那些呈现更新鲜、更具陌生感的生活经验的作品,向新人、基层作者适当地倾斜——哪怕他们的文学技巧没那么圆熟。”徐则臣对记者说。

苏州大学教授王尧的长篇小说《桃花坞》就具有某种陌生感和独特性。作为现代文学史研究领域的杰出学者,王尧在小说中精妙地串联起柳亚子、章太炎、鲁迅、朱自清、闻一多等深刻影响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知识分子,展现了百年前人们对救国道路的分歧与思考。“小说对主人公从‘同情革命’到‘参加革命’的表达不仅是充分的,也是以往作品少有的。”徐则臣说。

很多其他获奖作品也传递出新时代的新质经验。编剧赵大河根据采访水稻专家的真实经历,围绕一位在巴基斯坦种水稻的中国专家,创作了小说《大有》。在满洲里海关工作的吕阳明写下《乌兰图嘎》,以呼伦贝尔边境小镇为背景,铺展开老妇人寻初恋、女儿祭英烈的双线叙事。

“我发吕阳明第一部作品的时候,对作者何许人也一无所知。发到第二篇时,觉得这家伙真厉害啊,写得活色生香接地气。”徐则臣赞叹道。

在小说《云间特快》中,理工科和国贸背景出身的北京作家晓航将智能机器人、养老困境、亲情隔阂与老人的未竟梦想交融,呈现了“近未来”时代人机协同发展的可能图景。晓航告诉记者,他平时深度关注AI,每天花四五个小时听科技新闻,早上一睁眼就跟AI聊天。而身旁许多朋友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经历,促使他“看见”老去的困境,并思索技术与人文的共生。

“《云间特快》讲述了一个普通人如何普通地过完了普通的一生,即使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在他记忆的碎片中依然饱含梦想的成分。”晓航说。主人公刘力然得到机器人“王葵”无微不至的照顾,残疾女孩娜娜通过“智能轮椅”实现了赛车手的梦想。晓航说,“我是个技术乐观主义者,因为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前行。”

1989年出生的温州中学语文教师金晖是本届年龄最小的获奖者。徐则臣很喜欢金晖的《先生》,它讲述了一位老教师向学生送礼的故事,“作品写出了教师在尊严、道德与人情世故中的纠结彷徨,写得感人、很‘地道’——‘地道’尤为难得,说明作品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而非闭门造车‘想’出来的。这也是评委会的共同感受。”

金晖来自教育世家,在教师圈子里长大,深谙教师群体面临的来自经济、升学、家校关系方面的压力,“《先生》讲述了一个有初心有坚守、但没有获得世俗成功的老师。《先生》获奖后,很多人都通过各种方式找到我,表达他们的感动和对书中主人公的钦佩。几名同行对我说:谢谢你让我们‘被看见’。”

刊物要和时代对话 在社会与世界中理解文学

“看见”,是本届人民文学奖的关键词。徐则臣在颁奖典礼上说“让刊物与读者相互看见”,被多家媒体不约而同地选作“题眼”。

为何要让刊物与读者相互看见?徐则臣坦言,以往杂志社“闭门办刊”,编辑只对稿件负责,最终刊物流向哪些读者手中,编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导致刊物与读者渐行渐远:“今天的读者群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在期待什么,思考什么?长期以来,我们浑然不知。”

对此罗怀臻也颇有感触,“新大众文艺时代,人人都是创作者、评论者、传播者,一部戏排得好不好、刊物办得好不好,人人都有发言权。‘圈地自萌’无异于自绝生路。”

转向“开门办刊”,人民文学杂志社装修一新,通过直播展示“编辑部的故事”。“读者回家”活动在全国范围遴选读者,邀请他们到杂志社做客。今年2月《人民文学》第三次走进“与辉同行”直播间,陈彦、宁浩、徐则臣、董宇辉的组合阵容吸引659.1万人次观看。徐则臣笑言,只要有利于刊物发展、文学破圈,“任何有益的做法我们都愿意尝试”。

刊物向来被视为文学写作与阅读的第一现场。来自江苏的著名诗人胡弦凭借组诗《高原升起》荣获人民文学奖,他本身也是《扬子江诗刊》主编:“说起开门办刊,我们一直通过各种微信群发掘有实力、有潜力的诗人,和昆山市周市镇合作的‘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项目已坚持十年,推出了一大批青年诗人,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为诗坛重要力量。”

那么,江苏还能多出几个“王计兵”吗?胡弦告诉记者,经济文化大省江苏汇聚了全国各地的诗人,以青年诗人为例,兰童说相声,许天伦身患残疾却以一根手指敲键盘写诗,邹黎明做社区服务,孙嘉羚在服装公司打工,“新大众写作有别于传统写作的一个特点,是‘诗’和‘人’同时呈现,像王计兵,劳者歌其事,他的诗和外卖员身份共同构成了一个写作案例。大量类似这样的作者编织出我们社会一道温暖驳杂的风景。”

有意思的是,金晖婉拒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他却很乐意和江苏媒体聊聊,“你知道吗,我之前最重要的作品就发表在江苏的《钟山》,还拿过‘钟山之星’文学奖,《钟山》的鼓励是我无比珍视的礼物,我也因为热爱《钟山》而热爱南京、热爱江苏。”寥寥几语,道出了刊物、青年与广袤大地的彼此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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