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东 | 童年的深夜

童年的深夜

童梦里，忽觉一阵尿急

总也找不到排放的掩体

只见星星，讥笑着眨眼

躲避着，都往云缝里乱挤

我也跟随着钻进云层

把平躺的银河化作雨滴

陡然间，我如释重负

向田野里洒下潺潺的小溪

朦胧中，似有一丝冰凉

浸红了我这儿时的嫩皮

今夜，大人们到田间抗旱

没有人再为我垫暖身体

回顾每一个尿炕之夜

尿渍上铺满母爱的气息

人世间，最温馨的柔情

一次次暖热我儿时的冷凄

当发现母亲不在身边

我哭喊着，扑向夜的缝隙

门外，篱笆墙的枝蔓

摇曳着月色朦胧的静谧

院内，树梢上的鹊巢

呢喃着亲情甜蜜的鸟语

我却在深夜里呼唤妈妈

湿透的肚兜上混合着泪滴

悟不出清露打湿的花香

浸润着星夜劳作的诗雨

梦里，我偎在母亲胸前

乡野间回荡着宁静的旋律

银河上，那横卧的彩练

红旗下，汇成千万条小溪

那一夜，虽然是波澜不惊

被窝里练就桅帆的独立

荒村虽穷，却夜不闭户

留守的孩子更像小船依依

母亲啊，她让我顶被子晾晒

一阵窃笑，笑得祥和甜蜜

童年的小溪

落日下，几条线形的液体

把童年的威猛射向小溪

强弓上拉满彩虹的弧状

射穿了一朵朵欢快的涟漪

从此，我把这场恶作剧

权当是一次出道的典礼

岸上，那泥做的冲天炮

爆裂出一阵阵豪迈的气息

田间，大人们在集体劳作

放养着儿女们在岸边嬉戏

一帮男童，弹跳着斗鸡

像牛蛙冲刺在荷叶的领地

一群女孩，甩荡着跳绳

像翠鸟穿飞在莲花的间隙

我曾经钻进深深的水底

憋着气，苦练潜水的耐力

当一只甲鱼被抠出水面

童年的喝彩凝固我的呼吸

是家乡那条潺潺的流水

滋养着大地之子的骨脊

尽管，溪流中掺和着尿液

但却能尝出圣水的甜蜜

小溪边，昔日玩耍的孩子

肩头上分担着父母的压力

背上，襁褓中的弟妹们

陪伴着追随浪花的足迹

一路走来，那一行行脚印

簇拥着星星到远方聚集

组织成一首悲壮的长歌

音符里闪耀着小草的露滴

夜深了，孩子们泪洒梦乡

眼角里噙满童年的顽皮

一朝梦醒，我虽满目繁华

小溪啊！却为何悄然逃离

往日的童趣在沟底干涸

幽径旁，空留闲散的孤寂

在太阳重又升起的地方

大海，等待着清泉的归依

唱一曲滚滚长江东逝水

千万别休止在枯竭的小溪

童年的河湾

那年夏夜，小河真美

有人在岸上，似在装鬼

走走停停，蹲蹲站站

又似在偷看女人们嬉水

那哗哗啦啦的撩水声

把藏在叶丛里的宿鸟惊飞

有个女民兵爬上河岸

拧肿了他那羞红的耳垂

他捂着耳朵，嘟囔着

只想捉只鸟，慰劳馋嘴

他像个罪人，不敢抬头

躲避着对方湿漉漉的大腿

我常听奶奶说，老辈子

河湾里的芦笋屡遭摧萎

多少个黄花大姑娘

在这里，被揉碎了嫩蕊

那夜，我跟随村姑们洗澡

童心初放，曾悄悄偷窥

指缝间，浪花漫过乳峰

涌向肩腋处摇颤的青苇

柔波里，每一朵涟漪

都荡漾着田园风情的纯美

那英姿飒爽的女民兵啊

像岸上妩媚而扎手的蔷薇

微浪里，似有星星闪烁

点缀着波纹上抿动的小嘴

亲吻着我这稚嫩的胸腹

浸润着花香四溢的春水

瞟一眼面前低头的男人

他竟然惧怕水灵灵的鲜蕾……

莲装款步，荷枪影随

草木间，洒下祥和的氛围

守望浪花，追梦而去

河床上流淌着月色的银晖

那哗哗啦啦的枪栓声

在一片蛙声里，令我敬畏

啊！那年夏夜，小河真美

浴后的歌声，婉转清脆

唤醒田野上眨动的露珠

和繁星一起守望大地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