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再无四月风
——北京市东城区北总布胡同
林梁故居被拆除15年纪念
剥落的霓虹在皮肤上结痂
我踩着新地图褶皱的折痕
胡同深处,砖缝正以秒针速度
吞咽最后一片青苔
门环锈成时间的哑嗓
唯有苔藓在碎瓦上续写碑文
三号院墙坍塌的刹那
哲学家书房漏出的光斑
正在沥青下缓慢窒息
剩下的半块门牌咬住断墙
吐出金岳霖三个字时
整个胡同突然倾斜
三十年代的茶香从裂缝漫出
洇湿了混凝土浇筑的黄昏
钢筋咬碎雕花窗棂的肋骨
月光在瓦砾堆打捞钥匙
锈蚀的锁孔里
有燕子在衔泥筑巢
而蝴蝶标本正从墙皮剥落
废墟深处传来海棠花的呻吟
三十七度二的掌纹
正在灰烬里发烫
当推土机的阴影掠过时
所有的言语突然失声
我含着泪撤退
口袋里的诗句正长出霉斑
胡同尽头有风掠过
是建筑学家无奈的叹息
从此人间所有的四月
都黯然失色
故乡的夜
我喜欢故乡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是虚无,是大地收拢的掌心
护着每一粒种子的呼吸
静谧,是泥土深处的脉动
透彻,如老井映照的星辰
万物在这里卸下白日的伪装
以最本真的姿态相互致敬
我仰望,那苍穹不再是遥远的布景
而是无数生命的歌者
在银河的两岸低吟浅唱
它们的音符飘落
凝成草叶上的露珠
化作梦里的轻雾
那几点星光
是黑夜睁开温柔的眼睛
看着溪流用月光搓洗衣裳
看着萤火虫提着灯笼
为迷路的甲虫照亮归途
我不敢高声
甚至不敢让心跳太过分明
生怕惊醒了鸟巢里
羽毛未丰的梦
今夜,我不是归人
只是故乡自然里
一缕会呼吸的风
把我全部的爱恋
轻轻地,轻轻地
融进这生生不息的夜
心 尘
天空的灰暗
让枯燥的心蒙了尘
湖面上浮动的微风
吹散了少年朦胧的梦
船远了,人散了
风筝断了线
哪里又是我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