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鼒《务本论自叙》
原文
辛丑之夏，英夷犯广州，御史某请开矿助饷。议者或惜其说之不行。鼒以为国用之不足，非银少也，恃银以为用之弊也。拟上谏开矿封事。其略曰：今之筹国用者，在于重农桑而已矣。重农桑必先贵粟帛。贵粟帛必先禁淫侈。淫侈禁而后商贾之利微，商贾之利微而后耕织之人众。耕织之人众而后粟帛之所出多。粟帛之所出多而后银价贱。银价贱而后泉货之源通。议者迂之。
鼒惟邱甲刑书，规于叔向，井田世禄，非诸兰陵。夫束脩之往来，莫亲侨伻，洙泗之绍述，莫过孟荀。而犹分茅而说蕝也如是。况鼒童土下士，而欲奋一人之舌，信天下之心，其亦傎矣。顾以人之不信吾说，而吾遂无以自信，则是暧姝濡需之学，重以突梯挈楹之情。
《易传》曰：中心疑者，其辞枝，失其守者，其辞屈。鼒窃恧焉。因就前说，罄其辨，条其法，为《务本论》上下篇。盖以守弈者举棋之戒，且以备遒人木铎之徇焉。
译文
辛丑年夏天，英国侵略者进犯广州，有位御史建议开矿来筹集军饷。议论此事的人中有人惋惜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我认为国家财政用度不足，并非因为白银短缺，而是过度依赖白银流通导致的弊病。我打算呈上奏章劝阻开矿，奏章大略说：如今筹划国家财政的关键，在于重视农业和蚕桑罢了。要重视农桑，必须先提高粮食布帛的地位；要提高粮食布帛的地位，必须先禁止奢侈浪费。奢侈浪费被禁止后，商人的利润就会减少；商人利润减少后，从事耕种纺织的人就会增多；从事耕种纺织的人增多后，粮食布帛的产量就会提高；粮食布帛产量提高后，银价就会降低；银价降低后，货币流通的渠道才能畅通。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我的观点迂腐。
我思量：春秋时郑国子产推行丘甲制度、铸造刑书，叔向曾加以劝阻；战国时井田制和世禄制的废除，并非始于荀卿的议论。孔门弟子中，论交往之广泛无人比得上子产，继承孔子学说最杰出的莫过于孟子、荀卿，然而他们在阐述观点时依然需要援引前代典制作依据。像我这样出身贫寒的下层士人，却想凭借一己之言说服天下人心，未免太荒谬了。但若因为他人不信服我的主张，我就放弃自己的信念，那便是固步自封、苟且偷安的行径，更带着投机取巧、阿谀逢迎的习气。
《易传》说：“内心疑惑的人，言辞必然支离；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必然理屈。”我私下对此深感惭愧。因此根据上述观点，竭尽辨析之力，梳理具体方法，写成《务本论》上下两篇。这既是谨记下棋者“举棋不定”的教训，也希望能像古代采集民风的官员摇响木铃那样，使我的主张得以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