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江苏省作协第十次代表大会在南京举行。大会选举产生了江苏省作协新一届领导机构,毕飞宇连任江苏省作协主席。本报记者就此对毕飞宇进行了专访。
记者:毕老师您好!祝贺您连任江苏省作协主席。过去五年,江苏省作协团结引领全省作家与文学工作者深耕创作、勇攀高峰,取得了显著成绩。能否请您介绍一下江苏文学在创作领域的核心亮点与代表性成果?
毕飞宇:谢谢。在过去的5年里,江苏作家有4人获得鲁迅文学奖,3人获得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1人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2人入围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品名单。江苏的文学作品在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中也有出色表现,伴随着“扬帆计划”,不少作品扬起了风帆,远航出海了。我们非常感谢中国作协,同时也由衷地为江苏作家的努力感到开心。
记者:江苏文脉绵长,大家辈出。步入新时代,江苏文学在精神气质、美学追求、题材开掘等方面,呈现出哪些有别于以往的新特质与新风采?
毕飞宇:总体上说,江苏文学的书斋气和书卷气相对要浓郁一些,这样的特征也许会永久地流传下去。但是,江苏文学也有了一些新动态,那就是越来越多的作品有了走出书斋、扑向现实的时代冲动,这是积极的信号。常识告诉我们,区域文化会成就一名作家,时代特征也可以成就一名作家。你问我江苏文学有哪些新特质与新风采,我的回答是,我们江苏的作家不可能辜负我们的时代。
记者:未来五年,为持续擦亮“文学苏军”品牌、全力打造江苏文学发展新高地,江苏省作协将锚定哪些重点方向,推出哪些关键性举措和规划?
毕飞宇:我本人就是一个写作者,我不能说我的写作没有计划,但是,我感到我的计划经常赶不上现实的发展。生活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有计划,但是不完全按照计划走。举个例子,关于新大众文艺,我们江苏早就有了一个“外卖诗人”王计兵,我们当然为他高兴。可是谁能想到,到了2025年下半年,常玫瑰、王玉兰等一大批人又冲了出来。我很惭愧,自己对江苏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态势估计不足,只能目瞪口呆。可我又不惭愧,面对“奇迹”,高兴也许是更健康的态度。有一天在车上,我和江苏作协党组书记郑焱说起江苏的新大众文艺,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但我们一定会应对好的。
说到重点,江苏和其他地方真的有点不同,无论是创作、批评、翻译还是出版,我们的人才真是太多了。我不是炫耀,就是实话实说。你也许听说过,我们江苏有一个“名师带徒”计划,这不是我们作协搞的,而是江苏省委省政府投入资金。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在江苏,文学并不是一个孤立存在,它所得到的关注和帮助是宏观的、整体的。这一来就简单了,我们的举措和规划通常带有很强的长效性,一锤子买卖的事我们也做,但重点一定不在这里。当然,无论是创作还是批评,我们都侧重于年轻人,这是我们的共识,也是我们的热忱。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江苏文学永远年轻。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江苏省作协在培育新大众文艺生态、推动相关创作实践方面,已取得哪些成果?有哪些好的经验值得分享?
毕飞宇:新大众文艺的面很广泛,它包罗万象,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与文学相关的这一块。不谦虚地说,如果就看文学,我们江苏的新大众文艺已经在第一方阵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江苏的文化厚度和文学普及程度,我们的新大众文艺还会带来更多惊喜。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更多值得分享的经验,但是在江苏,新大众文艺的从业人员和传统意义上的作家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们彼此有交流,并相互借鉴。至于如何去理性地眺望,这也许正是江苏作协2026年要做的工作。
记者:南京作为“世界文学之都”,为江苏文学对外传播交流提供了坚实平台。未来五年,江苏省作协将如何进一步拓展交流渠道、创新传播形式,助力中国文学走向海外、扩大国际影响力?
毕飞宇:因为南京是“世界文学之都”,中国作协特地在南京成立了“中国作家协会国际文学交流中心”,如果顺利的话,中国作协两年一届的“汉学家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也要落户南京,这对江苏作家来说真是一个福音,尤其是年轻的作家。我们的许多老作家、中生代作家已经“走出去”,年轻的作家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机会。江苏与世界是畅通的,这是我们的优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已经融入世界文学了。我们并没有失去冷静,因为我们知道,融入是漫长的、艰难的、带有偶发性的,好在我们正走在融入的路上。
记者:人才是文学事业繁荣发展的关键。您认为,当代青年作家最应具备的核心品质是什么?江苏省作协在助力青年作家成长、潜心文学创作方面,将有哪些具体支持举措?
毕飞宇:简单地说,我们对年轻作家做得比较多的是经济资助,其次是创建对话的平台。在江苏,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培训班、改稿会、研讨会,这些活动最大的价值就是给年轻人提供对话的机会。我发现,一些年轻人往往是来“听表扬”的,听完了,心满意足地回家,这就有点遗憾。在这样遍布资讯的自媒体时代,人反而容易封闭,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最需要的并不是“云打开”,而是在现实面前打开自己。
记者:在“大文学观”广受关注和热议的时代背景下,站在新的发展起点,您对江苏文学的未来有哪些展望与期许?
毕飞宇:改革开放已经40多年了,我们的汉语文学经历过改革开放初期的重新定义,毫无疑问被提纯了,它走在了文学应该走的道路上,当代文学的发展得益于此。科技的发展速度太惊人了,它参与了阅读,到现在深度参与书写,又一个巨大的变革正在来临。我没有能力与勇气预测未来的文学,我所能知道的是,那个被提纯的文学正在拓展、变宽、变大。作为一个书写者,我的直觉来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