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颂歌与宿墨——《十月》‘译界’专栏暨《宿墨与量子男孩》分享会”于北京SKP・RENDEZ-VOUS书店举办。诗人欧阳江河,旅日诗人、日本文学博士、翻译家田原,诗人杨碧薇三位嘉宾齐聚现场。本场活动在线下、线上同步展开,十月会客厅抖音、十月杂志视频号等平台全程同步直播。活动围绕高桥睦郎千行长诗《颂歌》译本与欧阳江河诗集《宿墨与量子男孩》,共同探讨翻译、长诗写作,以及古典美学资源应该如何向当代诗歌实现创造性转化。
田原深耕日本文学译介多年,此次发表于《十月》2026年第4期的《颂歌》,是日本诗人高桥睦郎34岁写下的千行长诗。田原介绍,高桥睦郎是日本百余年文学史上少有的同时精通现代诗、俳句、短歌,还能以古日语创作能剧剧本的全能型写作者。这部作品翻译难度极大,因为涉及特殊生命经验、大量神话典故,他与博士生刘沐旸耗费大量心力完成译稿。
田原还对比了中日文学的传统,指出日本俳句、短歌至今拥有庞大的创作与读者群体,古典与现代写作并行共存,这一点值得汉语诗歌借鉴。同时回顾自己与高桥睦郎相识交往的经历,谈及高桥睦郎受里尔克、博尔赫斯的深刻影响,大量研读古希腊典籍,造就其诗歌开阔、敞开的文本气质。
欧阳江河与高桥睦郎相交二十余年,多次在中日诗歌交流活动中深度对谈,也是田原译本最早的读者。他高度肯定田原的翻译,称翻译本身即是一次重要的汉语写作。在他看来,高桥睦郎的诗歌将决绝阳刚的力量与优雅阴柔的质感融为一体,文本内部充满反向撕扯的语言张力:大量名词铺陈,动词驱动全诗奔流,又有雕塑般凝固、顿重的瞬间,两种相悖的力量彼此交织。这样的语言样本,为汉语长诗写作提供了重要启发。他提出,高桥睦郎的写作,完成了古典资源向当代的幻化与转换,不只是词语的借用,更是宇宙观层面的重塑。
话题转向欧阳江河个人诗集《宿墨与量子男孩》,这部阶段性的“断代史”集博物与抒情、考据与沉思于一体,呈现了诗人近年的诗学探索。欧阳江河引入“古层”概念阐释自己的长诗写作:长诗的驱动力并不来自激情与抒情,而是如同地质断层一般沉埋于文本之下的持续低音,如同弦乐四重奏里常常被忽略的第二小提琴声部,构成了作品内在的灵魂。还谈及在AI技术高速迭代的时代,长诗写作正在对抗时代一味向前的提速,守护人独有的诗意与“愚蠢”。他的写作尝试越过人的视角,去想象苹果、蝴蝶的物种语言,将诗学从“存在者之诗”推进到关于存在本身的思考。
围绕核心议题“古典美学与现代视野如何对接”,两位嘉宾从翻译与创作两个维度展开辨析。田原以俳句翻译为例,日语古语、和歌惯用语、本土造语往往在汉语中找不到完全对等表达,很多意味藏于言外,近乎“拒绝翻译”。但恰恰是俳句、短歌间接影响了庞德,推动了西方意象主义的诞生。他介绍日本文论“不易流行”理念:不变的精神内核与顺应时代不断流变的表达,同样适用于今天的诗歌翻译与创作。同时回望近代中日文学交流,大量日语生成的现代词汇传入中国,参与塑造现代汉语。
欧阳江河则分享自己在创作中使用古典语汇的独特方式:古奥字词在现代口语行进过程中,可以起到“踩刹车”的作用。借鉴李贺的助推力量,采用韩愈造词、破韵的写法,打破顺滑的语言惯性,挖掘入声字等古汉语声音里携带的历史重量。古典对他而言,不止修辞、典故,更是庄子所代表的一整套看待物我、存在与不存在的思想体系,为当代诗歌提供原创性的宇宙观根基。
现场开放读者提问环节,写诗兼做翻译的读者请教诗歌多义性、隐喻在翻译中的平衡处理,田原回应,面对日语原生造词、诗人自造的虚构词汇,译者或是加注,或是苦寻近似表达,必要时在汉语内部创造新词。另有读者追问长诗的定义,欧阳江河提出,行数只是表象,真正的长诗看重文本内部的复调结构、多层宇宙观,是写给诗人自己,完成自我精神交代的写作。
整场分享会恰似一堂厚重的文学公开课,从日本当代长诗的译介,到汉语长诗的创作实践,贯通古典文脉与当下时代。在对谈间,读者得以重新看见翻译所蕴含的创造性价值,更使我们意识到——长诗写作在当下,自有其不可替代的文体力量。
本场活动是《十月》杂志社在2026年“我与地坛”北京书市期间推出的系列活动之一,也是第11届北京十月文学月的重要活动之一。本届北京十月文学月以“新北京 新文学”为主题,将于9月24日上午10点在地坛书市第一文化活动区举行开幕式,并于9月至10月陆续推出近30场丰富多彩、覆盖全年龄段读者的线上线下文学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