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武陵山秋分的滩口
风提着光绳称出昼夜的等重——
我以竹杖叩问石缝,而喀斯特平原
以空洞的回音,校准沈从文搁笔的渡口
任桂香浸透青石板,与菊色完成换防
守在边城故事的中轴,如时间允诺的坐标
左肩接过酉水河稀释的盛夏雷声
右肩托起川河盖正在酝酿的霜降
天平两端,吊脚楼将倒影沉入云海
测度秋色的深浅
梯田曲线是土地写给星群的谏言
当暮色摘去最后一枚低垂的野山柿
我把空枝植入县志,接续章恺《至秀山》
和谐的韵脚
既然,来路与归途共用相同偏旁
武陵山雾霭中,我磨亮的刃口
愿析出岸崖里深藏的霜红——
那是对称飘落前,枫叶在滩口
钤于秋分卷的遗嘱
蚂蝗:称量
河牛与倒影的刻度
牛背切开夏天的河
若凤凰山脊剖开云雾
一尾蚂蝗游来
楔入温热的浪
哗啦,拉成卷尺——
用它的刻度丈量河流过往
倏地,弯作秤钩
——称量河牛与倒影的轻重
牛尾甩动时
红印沉入水纹
整条河
俯身啜饮褶皱的夕阳
守在武陵山秋天的中央
秋风,在天平上调整日光砝码时
晒场板栗炸开金线,应和渡口的残桨
在巨丰堰拦坝前,对酌流水深处的船歌
我立在边城清水江拐弯处,测量晨昏
左肩沉坠着,翠翠未能摇完的一桨蝉声
右肩已披满,爷爷船头凝结的秋霜
吊脚楼的炊烟,把秋色分成等重的两半
黄狗蜷缩成团,熨帖青石最后的余温
鼾声惊飞山雀,抖落庭架徐香猕猴桃
滚进沈从文搁笔的窗台,溅起溪砚中
——半池民国茶峒的余涩
不必追问白塔下的渡船,开往何处
武陵山的雾霭,擅长缝合所有离别
唯见枫叶,在虹桥边练习梳妆
用每一次飘落,续写未完结的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