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仁宪 | 冬小麦

冬小麦

九个月。你势必历经

一个女人孕育生产的全部过程

并暗度肃杀冷酷的节令

揿停时间。盖上霜雪缝制的棉被

把能量收缩到奇点

炼铸强韧的动力引擎，等待

暖气重来的阵痛

返青拔节抽穗灌浆，节律精致

蕴蓄精魄与才情

以狂放盛大的泼墨写意

一气呵成满地黄金的华北和中原

然后，用阳光挤干水分

在极度研磨下

交出所有被称为营养的物质

喂饱人畜

完成自我的涅槃

天涯之外

那些年，母亲常出远门

到外乡，去县里，还进过省城

兜售她自鸣得意的手工精品

——米粉，苕皮和萝卜干

无数次，我都眼巴巴望她

从天边归来，裹着暮色余晖

带回几粒薄荷糖，甜丝丝的清凉

还有，催我入梦的故事与远方

如今，母亲已告别夕阳

去了她更远的远方。而我

行色匆匆，正在奔赴自己的天涯

——不敢去鹿回头，我怕看见

母亲仍在叫卖她的得意之作

佝偻在，天涯之外

风过无痕

风从不同的方向走来

拂过水温柔的面颊

把许多金色的荣耀献给太阳

然后在山谷里低回

或是揉弄庄稼的头颅

在密林里呜呜作响

我们耳畔奇异而又最自然的乐曲

是风的杰作

风横度蓝天或扫地而去

掠过别墅穿透破败的窝棚

和坟茔千年洞开的裂缝

风没有高低

风吻过蓝眼睛、黑眸子、白胳膊和泥腿

飘起贵妇人金边的头巾

又把农妇补丁的裙裾吹起

蝶与苍蝇的翅膀

同时被风鼓动

风梳过茂密的思绪后

又复归于平静，如一面镜

明光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