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年
持续干旱的午后,叶子蜷成晒干的掌纹
虫洞是岁月裂开的缝,漏下零星蝉鸣
蝉声骤停——洒水车碾过燥热
褪色的旋律泼向低空
公交站台旁,他西装笔挺
领带勒紧喉结,秒针在腕间淤血
云团被撕成纸屑,汗水于沥青上
蒸发成未能送达的信
水滴钻进脖颈
惊醒二十年前雨后,赤脚追虹的少年
他扯开领带,像撕下封条,朝水幕狂奔
几片落叶被水珠钉于半空
似卡在喉咙生锈的呐喊?倓
西装忽然透明,轻如蝉翼
水雾中,他张开双臂
接住正在液化的天空
风鼓满袖管,飘过清脆的口哨声
他看见:水雾那端
年轻的自己,正轻轻挥手
浅 秋
这样的清晨适合慢跑——
太阳是碎镜,把臃肿身影
拧成一道曲光,悬于
俯身的野菊,渐渐攥紧的掌纹里
他甩头,汗珠溅入虚空
树枝抖落铜钱状的秋痕
鞋底咬住地面
数着年轮,一声
又一声
风灌入领口,他加速——
发梢逆立,刺破晨光
而菊影垂首,偷藏光的碎银
瞥见秋天正被风?倓
一缕缕捻入草茎
枯叶在脚下迸出脆响
而裂镜的阳光,正一片片
融入幼菊的瞳孔
蜗 牛
雨后,一只蜗牛
驮着重壳爬行
触角轻触水泥缝里的绿
——像某个晚上用黏液淌过星河
直到月光在壳上堆砌盐霜
突然
一只鞋底,碾碎整个傍晚
将呼吸压成风干的标本
残液在路上拖曳出盲文:
“这里,曾有不屈的曲线”
风数着未凝的句号——
一粒沙子滚进裂缝,化作
颤动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