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作家作品选刊

妈妈味

儿子小时候有一个毛病，喜欢像警犬一样每天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每天清晨，他总是在我身上闻几下才肯出门；放学后，书包还未放稳，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身上亲吻一番；晚上睡觉时，只有我搂着才肯入睡。

为改掉儿子这个坏毛病，我没少羞他，先生没少批评他。甚至以告诉老师来威胁他，可一点儿也不生效。

有一天，我提着一篮子西红柿和土豆大汗淋漓地从外面回来，刚刚打开屋门，正在写作业的小儿子立即像箭一样从里屋冲出来，趴在我身上一阵狂嗅。先生厉声喝道：“你都十岁了，这臭毛病总也改不了，现在你妈妈除了汗味外，还有什么好闻的？”儿子立即仰起俊美的小脸反驳：“不是汗味，是妈妈味，我就是爱闻妈妈味！”

那一年的三月，弟媳生下一个男孩，一家人宝贝的不得了，唯恐有半点儿闪失。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小家伙先是患上了新生儿黄疸症，后来又得了感冒。吃药、打针、跑医院，不仅使大人精疲力竭，也让小侄儿烦躁不安。

说起来也怪，只要是弟媳抱着，脚蹬手刨、哭闹不止的小家伙即可安静下来，一头扎进弟媳怀里找奶吃去了。母亲说，刚生下的小孩子灵性得很，他能分辨出娘和外人的气味，只要一闻到妈妈味，再难缠的小婴儿也会变得乖起来。

晴晴是位聪明、漂亮懂事的七岁小女孩，父母离异后，法院把她判给了母亲，母亲再婚后晴晴跟随外公、外婆生活，但每个周末妈妈都接晴晴去他们的新家住上两个晚上。

“妈妈每个星期都要搂我两个晚上！”每个星期一，晴晴总爱兴高采烈地向小伙伴们炫耀。

可是今年五月份，妈妈又给小晴晴生下一个小弟弟，敏感的小女孩清楚妈妈以后再也不能搂她睡觉了，于是，晴晴含着眼泪央求妈妈：“把您盖过的那条被子送给我吧！”妈妈问她为什么，晴晴眼里噙着泪水告诉妈妈：“妈妈盖过的被子有股妈妈味，我晚上睡觉盖着它就不想妈妈了！

我认识一位老公安，他是一位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无私奉献，把一腔热血和主要精力都扑在了本职工作上，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

这位如今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公安无论工作再忙，每天回家总也忘不了的一件事，就是为年过八旬的老母亲洗脚。那是一双经过缠绕的畸形小脚，这位老公安常常对他的孩子们说：“今天，我这样侍奉你们的奶奶，将来你们也要像我一样对待你们的母亲。不要嫌母亲的脚脏，母亲的气味是世上最质朴、最纯洁、最干净的。”

身教大于言教，潜移默化的作用是巨大的，这位老公安的妻子、他的一双儿女对待老人都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是出了名的文明、和谐家庭。

母爱无言

一日，一位新婚不久的小友来家作客，朋友嘛，无话不谈。

席间，他抱怨自己的母亲，说老人家没有文化不识字，在城市的家里笨手笨脚，什么也干不好，惹得新婚的妻子不高兴，让自己在新娘子面前丢尽了面子。

看着郁郁寡欢的朋友，我给他讲了两个真实的故事。

省城某重点大学，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川流不息，千姿百态的旅行包让人眼花缭乱，名目繁多的营养品让人目不暇接----

就在这所重点大学男生宿舍一个角落里，正站着一对母子。母亲头发灰白，白衣青裤，脚蹬一双圆口布鞋，标准的农妇打扮，与身边衣冠楚楚的人群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对儿子没有叮嘱，也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是把身边的蓝花布包裹打开。

儿子看到包裹里的东西，即可泪珠滚滚，话语凝噎。

那是满满一包袱嗑好了的葵花籽，瓜子已经炒过，没有皮，白花花的像密麻麻的雀舌头。

大学生儿子接过这包葵花籽，双手开始颤抖。儿子知道，母亲卖掉了家中的猪崽和鸡蛋，才凑足了盘缠来省城看望他。临行前的那段日子，劳作了一天的母亲，还要在灯下嗑瓜子，一天又一天，一晚又一晚，嗑好的瓜子肉放在一起，像“小山”一样一点点慢慢“长高”，母亲一粒没舍得吃，十多斤葵花籽嗑亮了许多夜晚。

大学生儿子眼里噙着泪，深情地注视着母亲：母亲的衣着是土气的，母亲带来的食品是廉价的。但母亲一口一口嗑的瓜子却弥足珍贵，它所包含的内涵，是世界上任何华丽的语言所无法形容的。

儿子亦无言，他更加发奋读书，勤奋专研，我认识的这位朋友后来成为着名的医学博士和当地小有名的医学专家。

另一则故事发生在一个服刑人员和他的母亲之间。那是夏日的一个午后，我接到任务去到监狱采访。在接见室里，一个来自贫困山区双目失明的老母亲，在经过毛驴车、汽车的颠簸和辗转后，步履艰难地来探望服刑的儿子。儿子解开破旧的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10双崭新的布鞋。

看到这十双布鞋，服刑的儿子深深地垂下了头。

他知晓母亲多年患有眼疾，他能想象的到，自己的老母亲在多少个不眠之夜，是怎样地在黑暗中摸索再，流着眼泪穿针引线，倾注着对自己的期盼。

或许，母亲是希冀儿子踏踏实实地做人，或许，母亲是在祈求儿子迈出新的人生足迹。他来监狱整整10个月，如今母亲却带来了10双鞋子。作为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正应该是奉养母亲的时候，他不但不能，还给母亲带来艰辛，带来屈辱。

母亲既无责备，亦无言语，只是不停地撩起衣襟拭泪，可这10双鞋子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服刑的儿子“扑通”给母亲跪下，他忏悔了。

母爱是相通的，世界上所有的母亲几乎都是只管付出而无求回报，无论你是金子还是沙子。

母爱是一份牵挂，母爱是一个期盼，母爱是一种无私的奉献！

母爱似水，母爱如海，母爱无言！

朋友听完这两个故事，半晌无语，但早已泪眼朦胧。

孙女开学第一天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六岁的小孙女便从睡梦中被唤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眉梢却藏不住那抹喜色——今日是她小学开学第一天，小小的人儿，竟也知晓这是人生重要的一程。

穿衣、梳洗、吃饭，尔后，她便将书本从粉红色的新书包里一一取出，又一本本放回，动作里满是郑重与期待。崭新的书页，还未沾染任何指纹；削得尖尖的铅笔，仿佛在等待书写梦想；带着香气的橡皮，宛如藏着童年的芬芳。她的小手轻轻抚过书皮，眼中闪烁的光芒，恰似在探寻一座无尽的宝藏。

“奶奶，小学是什么样子的呀？”她仰起头，清澈的明眸里满是好奇。

霎那间，小孙女的话勾起我童年的满满回忆：师者如光，微以致远；书声琅琅，翰墨飘香；同窗嬉戏，欢声笑语-----我一时不知如何精准描绘，只得含煳说道：“学校是个好地方，能识字，能算数，还能交到好朋友。”

校门口，无数小儿女在父母祖辈的牵引下纷至沓来。有的欢天喜地，像欢快的小鸟；有的泪眼婆娑，似离巢的雏鸟。小孙女紧紧攥着我的手，小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怯意。校门高大，人影幢幢，于她而言，宛如另一个陌生而神秘的世界，威严而神秘。

“去吧！宝贝。”我松开了她的小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嵴背。

她松开我的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交织着喜悦与期待，随着人流向前走去。对新世界的好奇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她稚嫩的心灵。那粉红的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花儿图案随着步伐欢快的跳动，小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我立在原地，心中竟有些恍惚。三十年前送儿子上小学的情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此时此刻，我忽然明白，从此以后，她将会像她的父亲一样，一步步走出我的怀抱，迈向更高远、更广阔的天地。而我。则会在他们的生活中渐渐退为背景，如同若干年前我的祖母在我人生中的位置一样。这便是人世的轮回，虽然使人怅然若失，却也是生命的必然。

我静静伫立，目光追随着那满怀期待、毅然前行的背影，心中似有暖流潺潺淌过，欣慰如春日繁花，在心底肆意绽放，祝福如夜空星辰，熠熠生辉，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

归途上，阳光正好。我想起她方才眼中的光，那是对新生活的向往，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但我更愿见她如她如振翅欲飞的雏鸟，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如今，正如纪伯伦所说：“你们的儿女，其实不是你们的儿女。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人生代代无穷已，小儿女的成长，便是老一辈人最大的欣慰！

到家后，看到她遗落在沙发上的布娃娃，心潮起伏，若有所思。晚间她归来，定会开开心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述这一日的耳闻目睹、所见所闻。而我，将是她最忠实的听众，静静聆听她成长的每一个音符。

孙女开学第一天，于她，是翻开人生崭新篇章的扉页，是踏上漫漫求知征途的起点，恰似破土新芽，带着对世界的懵懂与憧憬，奋力向上生长；于我，却是守护旅程中一段得体的终章。这便是人生的轮回，一代又一代，在传承与放手间，演绎着无尽的成长、期冀与深情。如此人生，夫复何求？静好岁月，浅笑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