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穹
一一游哲伍高石蔸所感
雾浸入黔南的骨血,
山便成了大地未完的断章。
嶙峋处,雷火淬入骨的寒,
在脉纹里凝结成霜;
褶皱间,积着千年的星辉,
沉沉,压进石头的记忆。
一瀑从虚空垂落,
将自己折成柔软的刀锋,
切开凝滞的晨昏。
藤蔓向下垂落,
丈量岩层与深渊的间距——
万物向上攀援,学着弯曲,
唯它以坠落的决绝,
把根,扎进云的裂隙。
子夜漫过林梢,
涛声在石壁上沉寂,
凝作石英的镜面。
冰在石心深处游移,
缓慢地,把未说穿的预言,
走成透明的年轮。
当融雪第一次触碰裂隙,
蕨芽便从断代史里醒来,
蜷着嫩绿的耳廓,
倾听岩层深处的颤音。
石浆在暗中涌动,
将玄武岩的缄默,
酿成苔藓的呼吸。
偶有樵歌荡过深谷,
撞上峭壁,碎成瓷色的
寂静。它立着,把身躯
站成天地间的顿笔。
而答案,在它倾斜的影里
弯曲:一面承接光,
一面收拢消逝的辰光。
千年,不过是岩表
一次轻微的剥落。
石衣渐厚,存在却渐薄——
风在刻写,雨在诵读,
众山在各自的名姓里
渐渐老去。
当雾再次升起,
它便在缺席的完整中,
完成了对群峰的
二次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