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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祠前的沉思

2017-3-21 17:24| 作者: 陕西省曹建平|编辑: admin| 查看: 20438| 评论: 0

  2000多年过去了,他的祠前依然游人如织,香火氤氲。
  
  磨盘石铺筑的古道,诉说着他千年不朽的业绩。山坡下绿树掩映的广场,他的塑像一如他的《史记》,令瞻仰者“阅尽人间春色”。手握书
  
  卷的他,神情淡定地目视远方,凝重而又坦然。祠里的历代碑石摹刻,或记述、或彰显,字里行间无不刻凿着后人的惊叹与仰止。
  
  沿九十九级石阶登其巅,东望黄河滔滔,西眺梁山巍巍,南瞰古魏长城,北观芝水长流。千古不朽的伟人就长眠于这山水环抱的半山坡上。
  
  历史,因他的描叙而眉清目秀,熠熠生辉。而他,一个读书人的理想,也因一部著作而山高水长,气象万千。
  
  华夏民族因为有了他,有了韩城芝川镇的那位读书人,有了汉武帝时代的那位太史令,历史的传承就如一江春水滚滚东流,万古不息。
  
  他太卓越,太直率,太执着。
  
  一部52万字的民族巨著,不只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不只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于国史、于国学、于民
  
  族,那都是一座高峰,一尊丰碑,自他以降,无人能绕得过去。如泰山巍峨,如苍松坚挺,任凭风摧雨毁,雷霆万钧,依然光灿照人。他,
  
  就是华夏历史的一杆秤盘,一地沃土,一条龙脉。华夏历史就是他笔下的一组字符,一滴清泪,一腔血脉。于是,他的笔下,一个兵败乌江
  
  的霸王,有着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气;一个无奈投江的文弱书生,留下了忠贞不渝的民族风骨;一个平生不得志的将军,铸就了坚不可摧的钢
  
  铁长城。历史的一草一木,民族的一经一纬,都因他而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古今中外,说真话太难。说真话的人常常凶多吉少,招致杀身之祸。布鲁诺说真话被烧死在罗马广场,彭大元帅说真话被削职为民,遭遇不
  
  白之冤。他也不例外,他痛恨那些大臣的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他只是想申辩一个真实的李陵,坦诚地见证一个败军之将的汗马功劳和降敌
  
  耻辱。他执着地认为李陵兵败被俘事出有因,实属无奈。但他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遭受了人生的奇耻大辱。
  
  宫刑,对于一个朝廷命官,不只是把堂堂男子的血肉之躯糟践得伤痕累累,不只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插入一把匕首,对于一个文人,人格的
  
  肆意践踏比肉体的粗暴蹂躏更令人痛不欲生。是屈辱、悲悯地了却残生,还是在人生的逆境中冲出黑暗?他陷入了沉沉的思索。父亲的临终
  
  嘱托,像一缕春风,吹醒了他本已冰冷的灵魂:“余死,汝必为太史令;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
  
  历历往事像影子一样萦绕在他的脑际。他从小“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岁后,游历大江南北,足迹遍及江淮流域和中原地
  
  区。深厚的家学渊源,丰富的宫廷经历,世代以史为业的家族传承,更有他深埋于心的恢宏意愿,使他眼前为之一亮,他不想在忍辱含垢中
  
  糟践人生,他要在汉朝宏阔的文化大背景里,让一部巨著落地生根,利泽社稷,昭示后人。
  
  他在屈辱中刚强地站立了起来。惨淡的月光和冰冷的墙壁,磨灭不了他内心的躁动和理想的升腾:“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用之所趋异也。”他睿智而凝重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强和不屈。
  
  他要做比生死更重要的大事,那就是为传承华夏历史而肝脑涂地。上至黄帝,下至汉武时代,他的才情,他的悲怆,他的梦想,在如豆的油
  
  灯下一点一滴淅沥成中华民族的传世瑰宝,横空出世。一个古老民族将近三千年的升沉起伏,在他如椽的巨笔中,汩汩流泻,如朝日喷薄,
  
  在史学的天空里,放射着万道霞光。
  
  漫漫十六年,他再也享受不到浩荡的皇恩,却在“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沉思默想中,获得了精神的自由和人格的独立,用点点墨迹释放真情
  
  ,演绎国政,记述人杰。源远流长的华夏历史因一位囚犯的执着和不屈而惊世骇俗。
  
  站在司马迁祠的圆形墓冢前,古松掩映下的英灵早已灰飞烟灭。眼前闪过的是金戈铁马,是江山易帜,是英雄叹息,是黎民呼号。一千多年
  
  过去了,皇帝大人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到,恼羞成怒之下,他带给了一个文人生命的羞辱,却成全了一个民族的恒久骄傲。
  
  这就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