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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台

2019-6-12 23:30| 作者: 北岸大吕| 审核: 杨钦飚|查看: 511| 评论: 3

酝酿了好久,犹豫了好久,人到中年的鲁柯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人生又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虽然未必惊天动地,但成功了一定不同小可。万一失败——不,没有万一,只许成功,不能失败,鲁柯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要将这个台搭好。

七月初一,乍一看还以为是党的生日,其实这是阴历,如果按阳历计算,墙上的挂历上清清楚楚,已经是8月11日。也不知翻过去四十八年,七月初一到底是阳历的哪天呢?老鲁懒得寻万年历查找,反正自己向来过的是阴历生日。从小随父母,结婚后随妻子,每年这天到来的时候,多少表示一点意思,记得这一个日子,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老鲁,过两天要长尾巴了,准备怎么过?”前天晚上,老伴银秀就在嘀咕着要给他过生。

“都一把年纪了,还长什么尾巴?虚长一岁而已,随便你安排好了。”

“不行,四十八岁,本命年呢,许多人都当大生过的。要不喊亲戚朋友一起过来聚一聚,到店子里撮一顿?”

“聚一聚可以,但是否到店子里,还有喊哪些人真还值得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不到店子里就放到家里,反正你不怕麻烦我老太婆,那我就亲自买菜亲自掌厨,包你不丢一点面子。至于喊谁嘛,随便你好了。”

“我还没有想好,明天再定好么?”

“明天定就明天定。”

8月10日也就是周五,炎热已过的庆阳早晚已有些许凉快。局机关上午召开干部职工大会,进行政治学习,下午开展爱国卫生清扫,黑板上出了醒目通知,微信群里也发了群发消息,谈不上多么重要,但也别想轻易离开。老鲁按时签到,按时参加会议和卫生清扫,但总有点心不在焉,中午在办公室午休也是眯了一下便醒。周六的生日安排,还有上周老家的那个赌博事件,就象两个云团始终在他脑海里翻滚,却又怎么也揉合不到一起。

上周六,老鲁打算驱车回老家玩儿。事前跟嫂子新叶联系,接电话的却是大哥。

“嫂嫂——哦,哥啊,嫂嫂呢,你们明天得空么?”

“哪个?小柯啊。你嫂嫂不在家呢。”

“嫂嫂走亲戚呢还是卖菜去了,中午回来么?我们想回来玩一下。”

“她呀,别说了,又被派出所抓了。”

“因为什么?”

“还不是赌!上瘾了呢,上次在派出所关了一天,放回来了。骂也骂不听,又赌,这回抓到县公安局去了。一起抓走了五个,死了脸的,不要管她。”

“晓得关在哪里么?我马上去找人救她。”

“你管得了头次还管得了二次三次?说过了不要管她。都五六十岁一个了,还狗改不了吃屎,完全是自找的,你管他们干嘛?多关几天才好呢。”

也是。逸安打牌赌博成风,我管得了嫂子还管得了他人?管得了初一还管得了十五?嫂子前一次被抓,也就在“五一”之前。鲁柯俩口子“五一”节回老家休假,听村子里的人议论风生,以为嫂子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她没当回事:“抓进去就抓进去,我们又没大赌,放点小钱玩而已,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派出所没打人吧?”

“哪能呢?他们主要想讹老板几个钱,老板交了罚款,就把我们放了。”

“里面有饭吃么?”

“有啊,村里在街上开店的小伍给我们送了盒饭,饭馆里买的,十块钱一盒,比家里的饭菜还好吃。”

“可再不要赌了呀,你有子有女,也有孙子外孙,抓进派出所,说起来都不好听。”

“村子里哪个不赌?抓得尽的?”

鲁柯在老家睡了一夜,下午到田垅里转悠了一圈,正是中稻扬穗时节,头顶白云飘浮,四周满眼葱茏。诺大的田野没有几个人,除了偶尔一台小车从通乡公路上呼啸而过,就只池塘里鹅鸭嬉戏。老鲁踱步在机耕道上,不时一群白鸟惊起。他还没来得及拿手机拍照,鸟们已落到远处田里。如此周而复始,老鲁不觉来到山边,老乡们曾经视若珍宝的几条冲良田已经杂草丛生,让人不胜唏嘘。

晚上去河边散步,一路麻将声声,还有一家堂屋里在推牌九,嘈嘈杂杂地围了一大圈人。老鲁一边发烟,一边走进赌场。只见庄家洗牌发牌,四相押钱看牌。也有人围在旁边,看风向流动跟牌,还有的同时押上两相甚至三相。赌注有十元二十的,也有五十一百的,还有人将百元钞票折起,视为三十或者五十。庄家有赢有输,四相有进有出,赢了的眉开眼笑,输了的再掏衣蔸。庄家一会五爪进笼收钱,一会啪啪啪地向各位赢家发钱,有时也有出有进,身面前的票子时多时少,庄家的脸色或喜悦或凝重,就象天上的月亮,一会月明星稀,一会云遮雾罩,始终变幻不定。看样子派出所抓赌没起多大作用啊。

素性再到村子里面走走,看看地下六合彩是否已经禁绝?迎面碰到堂哥鲁青:“小柯,你也来买码啊?快去,杨主任家好热闹。”“唔——”进去一看,退休的村主任老杨家里,果然黑压压的挤了一屋子人,有拿着粗劣的码报反复揣摩的,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商量意见的,有拿着现钞登记买码的,也有拿电筒或者巴着纸烟在那谈笑风生的。买码的有老鲁熟悉的面孔,也有近几年过门的新媳妇,还有拉着孙子孙女来的老头老太。他们或十元二十,或五十一百,也有一次包桶数百元甚至几千元的,买龙买蛇买虎买兔买猴,五花八门,不一而足。老鲁边走边摇了摇头。

晚上老鲁处于半失眠状态,一会想起儿时的点点滴滴,脑海里全是乡亲们耕田务土、栽菜种蔗,挑着黄瓜甘蔗走街串乡叫卖的忙碌景象;一会又是村子里牛羊空栏、赌场上大呼小叫的嘈杂画面。老鲁从小在逸安长大,参加工作后也偶尔回来,亲身经历了村里人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也见证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大变化。1982年联产承包后,老乡们做手艺的做手艺,打工的打工,跑买卖的跑买卖,渐渐地腰包鼓了,柜子满了,村里的公路通了,原来村里十分倚重的渡船码头也已经废弃,一座座老旧破败的土砖房眼看着摇身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小洋楼。老乡们的日子好了,创业奔小康的劲火应该更足,为什么一些老乡们曾经深恶痛绝的陋习,比如打牌赌博比如卖淫嫖娼比如吸毒贩毒反而沉渣泛起?老鲁有时感到痛心,有时感到费解,有时也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入手。大哥说,政府都拿到没有办法,你能拿老鼠药统统将他们药死?老鲁不这么认为,觉得政府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世上万事万物皆有法则,关键看我们如何解读。

还没想好怎么办呢,大字识不了几个,不会字牌麻将却喜欢放点子买码的嫂子又被派出所抓了,还被送到了县公安局,在看守所关了四天。虽说周二已经释放回家,可鲁柯心里到底不是个滋味。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七月初一,对,就趁自己四十八岁生日,将在市里工作的几个老乡叫拢来,开个关于家乡移风易俗的诸葛亮会议,号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家乡的乡风文明建设添砖加瓦。鲁柯将自己的想法跟老伴一说,银秀虽然有点犹豫,但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担心人心难齐,工作难做,收效不大。鲁柯说,这个不用担心,我老鲁自有办法。

逸安村在庆阳工作的老乡,除去两个才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年纪稍大一点的有四个,包括在市政协工作的张扬,市总工会工作的鲁琳,市五中教书的张敬楚,还有就是在市交通局工作的鲁柯了。原想将六个老乡全部叫齐,可那两个小青年已经约好与朋友外出郊游,便只得遵从他们的安排。

七月初一,炎阳高照,祥云高悬,鲁柯内心欢喜。他与几个朋友到庆阳河里游泳回来,不急不忙吃了早餐,又看了一阵电视,十点已到,通知的老乡一个没来。老鲁打电话去催:“老张,都十点钟了,你到了哪里?”

“吃饭还早,急什么急?”

“不是说好十点齐队的吗?你当领导的也婆婆妈妈?”

“你又不打牌,来早了还不白白糟蹋你家的茶叶、水果?”

“你就只记得打牌,还是恶习难改。我跟你说了,有要事相商。快点快点!”

又逐个打电话去催张老师和鲁琳,老鲁费了几乎相同的口舌。

“哎呀呀,老鲁大才子你今天在办书展啊。”每一个老乡进门,看到茶几上的书报杂志,都有几分惊讶。

“办什么书展?我是想听听大家伙意见,我在各级报刊杂志发表的这些文章,能不能出一本书?”

“当然可以啊,你都发表了几百千把篇(首)了吧?有小说、有诗歌、有散文,还有杂谈。有什么想法?是想抓丁还是摊派?”

“既不要你们整理也不要你们赞助。我有这么个想法,想正儿八经地出一本文学书籍,给逸安的老乡们送点精神食粮,抛砖引玉,希望能带动大家读书看报。你看他们天天打牌买码,搞得个乌烟瘴气,真的让人着急。”

“又请吃又请喝的,就为这?”

“这只是其中之一。别忘了,今天还是我老夫子生日呢。”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早不说,我们连蛋糕都没买一个。”

“又不是细伢子,买不买蛋糕都是无所谓,最主要的是我有个想法要跟大家商量,需要大伙捧场。”

“有什么想法?只要不跟嫂子离婚,其他的我们兄弟姊妹全力以赴支持,保证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老鲁趁机拿出昨晚草拟的《利川县文川镇逸安村移风易俗计划纲要》。纲要十分详细,包括总则、目标、内容、措施、要求等五个方面共十九条,可谓目标明确、内容具体、措施得力、要求严格,还有相应的乡规民约。

“这都是村支两委的工作呀,老鲁,你想篡党夺权不成?

“我什么党夺什么?上个星期我们逸安村五个人赌博被抓进县公安局,在看守所蹲了四天,你们听说了没有?

“都听说了。我们逸安村打牌赌博成风,当地公安不抓也实在不行。”

“我不是说当地公安抓得不对,也并非害怕嫂子被抓丢了面子。关键是觉得问题严重。我们逸安村风气不好,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打牌赌博败坏了形象,影响了团结,阻碍了发展。你们看,现在村里喂猪喂牛喂鸡喂鸭的有几家?生活在逸安村,自己不务土种菜连小菜都靠买的又有多少?还有为打牌赌博吵架离婚、邻里结仇、兄弟反目的又有多少?还有些人曾经为手板宽的地打烂脑壳,现在却将大片大片的田土放在那里长草。特别是原来大伙儿虽穷虽累,但一个个身体健康,没病少痛,现在呢,吃的有了,活路轻了,反而得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的比比皆是。这几年每次回去看龙船,逸安河边一溜轮椅,真的让人触目惊心。”

“还远远不止这些呢。我们逸安村年轻人离婚率比哪里都高,都说逸安人好吃懒做,一天到晚只记得打牌买码。”

“还有人说,逸安人读书不行,原来读书为了认秤,现在连秤也不用认了,远远当不得人家七星冲、黄茅冲等山窝里的孩子。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全村没考上几个大中专学生,当兵出去的也没几个提干或考上军校。其实逸安的孩子哪一个傻?关键是村里的风气不好,孩子们读书考学的空气不浓,父母送子女读高中考大学的劲头不足。”

“对于这些,大家都有切肤之痛。可要改变现状,关键要靠村支两委。”

“靠村支两委没错,但他们力量有限。我们都是逸安的孩子,从小喝着逸安水长大的,所以要以赤子之心,去尽绵薄之力。”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远的不说,就是我们市县机关,禁赌限牌还不抓得严厉?可还是‘野火烧不尽’呢,何况打牌赌博成风的逸安。”

“抓总比不抓要好,这几年市县机关作风明显好转,至少公开场所打牌的少了。逸安人民也非天生五毒俱全,关键看我们如何去做工作,完全靠禁肯定收不到理想效果,大禹治水变堵为疏才取得成功,我们也得在乡村文化建设方面多下点功夫。”

于是大伙就老鲁的计划纲要逐条进行讨论完善,还就如何争取当地党委政府支持,如何与村支两委配合协调,以及如何落实分工协作措施以及相关的经费筹措等等,进行了反复的商讨与斟酌。工作要突出重点,攻克难点,主要从六个方面使劲费力。一是配合村支两委开展移风易俗宣传,做到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二是着力抓好禁赌限牌工作,所有的赌博活动包括推牌九、刁拱子、斗牛、买六合彩及带彩头的字牌麻将扑克,一律禁止。三是成立诗联、书画(包括剪纸)、武术(包括舞狮)、乒乓球、广场舞五个兴趣小组。四是编印逸安通讯,及时报道逸安经济社会发展动态,宣传先进模范,曝光负面典型,弘扬正能量。五是建立励学基金,对中小学阶段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及考上二本以上大学的子女,和在镇级以上文体活动中取得名次的兴趣小组成员给予相应的奖励。六是建立逸安图书室,让老乡们有书可读、有报可看。鲁柯要尽快出版书籍,给大家送上第一批精神食粮。

大家兴致很高,气氛十分热烈,从上午一直讨论到下午,明确移风易俗的责任主体是村支两委,庆阳的老乡重在沟通协调,并承担乡村文化建设的引领、辅导工作。鲁柯自告奋勇担起牵头重任,兼职诗联小组辅导,张扬有文史工作的便利,负责逸安图书室建设,兼职书画小组,鲁琳是工会干部,负责广场舞小组,张敬楚爱好运动,负责乒乓球小组,还有一个武术小组暂时空缺,准备从村里有一定武术和舞狮基础的人中物色。两个小年轻也不能空闲,就让他们负责《逸安通讯》的编印工作。大伙明天就开始分头准备,有特长的要充分发挥,专业技能欠缺的抓紧学习,也可以现炒现卖,共同学习提高。国庆节长假要敲响锣鼓,开始唱戏。

鲁柯当天晚上就着手各项准备工作。他打开电脑,找到移动硬盘和所有U盘,将保存的文稿进行汇集整理,虽然早期部分作品没有保存电子文档,但总的情况尚好。只要将早期的代表作品进行补录,那么就可以进行筛选编辑。那么是分类出书还是混合出版?如果单纯从数量来讲,至少可以出小说、诗歌、散文各一册,但这样一来,出版费用较大,自己一时难以承受,而且难以保证优中选优。如果采取文学刊物的编辑方法,出版一本综合性的文集,那么就可以做到一册在手,各种文体齐备,既方便读者阅读,又可以节省许多出版成本。那就搞一个文集好了。书名呢?《鲁柯文集》?不行不行,弄得好象大作家似的。《抹不掉的记忆》?更不行,看起来就象回忆录一样。又想了几个题目,比如《鲁柯笔记》、《庆阳人家》等等,都不甚满意。最后灵机一动,《逸安故事》怎样?有那么一点味道,但好像还不十分理想。逸安逸安——《逸安春晓》!既有地方特色,又有时代风貌,也容易让家乡人们接受。鲁柯好一阵兴奋。于是他用了5个晚上时间,对所有作品进行了比对,精选了50首诗歌、30篇散文、22个中短篇小说共计30万字的文学作品,编为故土情深、世相扫描、驿路风景、闲情逸趣等四辑,然后马不停蹄编写了目录,请市里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撰写了序言,联系好出版社,办理了出版手续。

其他老乡也与鲁柯一样,放弃了偶尔切磋的喜好,加班加点找资料、写方案、编教案,各项工作有序开展。期间,老鲁还组织召开了一次庆阳老乡碰头会,6名在庆阳工作的老乡全部到会,还特别邀请在利川县城工作的两名老乡前来参加,地点自然又在鲁柯家里。鲁柯负责会议组织,银秀负责后勤。大家畅所欲言,汇报了各自的准备情况,听取了与会同志的批评建议。最后老鲁说:“伙计们,跟市县各级的联络协调也要抓紧。十一期间召开动员会的时候,我们也要请些领导、专家参加,一是凸现领导重视,二是请他们当好顾问。还要打几个报告,争取市、县文明办、文联、诗联书法协会和新农村建设管理部门、文体部门的支持,不然我们的资金哪里来?老师谁来当?文体器材怎么解决?大家要各显神通,争做贡献。报告我来写,递报告的事嘛,能做的我尽量去做,做不了的就麻烦大家辛苦大家。”

“我们尤其要积极争取市文联的支持,让市文联在我们逸安村加挂诗联书画创作基地的牌子。我们逸安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当年的南方抗战通讯处和中共利川县委地下交通站就在我们村里,这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呢,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我们不加以利用实在有点可惜。”

“张扬的建议很好。还有,市政协文史委这几年不是编写了不少书刊吗?你到时候弄些回去放到逸安图书室,大家一定会感兴趣。”

“团市委有笔希望工程基金,专门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孩子,我们也可以去争取一点。”

“对,对。不知市、县文体部门对社区体育设施建设有什么补贴政策没有?我们也可以去咨询一下,尽量争取支持。”

大家七嘴八舌,想到了不少新点子,思路变得更加开阔。

又一个大休日到来的时候,天气有点阴暗,但还不象下雨天气,也不影响车辆通行。鲁柯想回逸安走一趟,一来跟村支两委交换一下意见,二来也想探探老乡们口风,看看大家的反应。打村支部书记老刘电话,他正在钢材批发店忙碌,可能网络不好,也可能因为人声嘈杂,“喂”了半天才搞懂来电是谁。跟他讲移风易俗的事,他有点无可奈何:“这个事嘛,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我想回来一起商量下。”

“这个——我店里生意忙得很呢,以后再说吧。”

“听说今年村民赌博,派出所抓了几次人?”

“知道,知道。我们反复讲了,他们还是要赌,我拿到也没卵办法。”

“你什么时候得空告诉我一声,我想当面谈谈自己的想法,或许能帮着村里做点工作。”

“再说吧,再说吧。你看又来要钢材的了,不好意思。”

“我操!”鲁柯恨恨地揿了电话,不自觉地骂了一句粗话。

回还是不回?鲁柯犹豫了一下,还是驱车回了逸安。逸安离市区不远,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到家。过了桥正要转弯进入去大哥家的小路时,突然看到菜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堂外甥常欣吗?他怎么一个人呆在地里?赶紧停车,揿下玻璃。常欣已经发现了他:“二舅您好,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我嘛,节假日没事回老家玩的。我还想问你呢,不是在省城读书吗?怎么有兴致来逸安菜地里转悠?”

“我不是大学毕业了吗?今年考了大学生村官,现在是村党支部副书记兼村主任助理呢。”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快上车,回你大舅屋里谈。

小车驶入大哥坪院,家里的大门紧锁,打嫂子电话,说正在金柱屋里看牌,问:“哥呢?”

“他在田间割草喂鱼呢。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银秀说:“想必又去‘捡钱’了。才回来几天啊。”

鲁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在等人的间隙,老鲁问了问常欣在村里的工作情况,以及当前的热点难点问题。常欣来村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感觉村里总体情况还好,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老鲁问:“那么最突出的问题有哪些?”

“一是观念问题。老乡们小富即安,还有的温饱即安,缺乏开拓创新、加快发展的信心和勇气。二是——”常欣话还没说完,嫂子新叶已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大舅母,那边又开场子了呀。”

“哪天不开场子?不过我好久没放钱了,就只过去看看热闹。”

银秀笑笑:“嫂嫂牌瘾蛮大啊。我以为你被公安局关怕了呢。”

“那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偷人做贼。院子里哪个不打牌赌博?文川街上也好不到哪去。大伙儿图开心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银秀你陪嫂子聊天,我和常欣到村子里转转。”

逸安院子较大,大致成丫字形分布。鲁柯轻车熟路,常欣也不陌生。他们准备从新屋院子出发,转码头边,插老院子,然后再沿新修的水泥路回转。院子里大多门户紧闭,偶尔看见几个老人小孩。他们遇到大爷,发一杆纸烟,碰到大婶,打一声招呼。问,年轻人都到哪里去了?要么说打工去了,要么就是在场子里“发财”。还有的说:“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好,就是人越来越懒。”

“何以见得?”

“我们那时候,一天到晚做不赢。现在倒好,田土荒的荒了,要种也是几个老仔古在那里忙活。猪栏牛栏空了,就是种了菜都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卖,恨不得困在牌桌上就好。”

“那大家靠什么生活?”

“子女孝敬啊,也有的自己打工,寻一个用一个,还有的袋子里钱不用光不得出去做事。”

一路走来,果然沿公路开了七八家麻将馆,有一桌两桌的,也有三桌四桌的,还有兼卖食品香烟或者日用百货的。打牌的有字牌有扑克也有自动麻将。最热烈的要算推牌九,一屋人进进出出,牌桌边烟雾燎绕。放钱的有鲁柯和常欣的熟人,也有要生不熟的面孔。有的打声招呼,有的招手相邀,也有的自顾自在那里放钱看牌或者看牌收钱。

    鲁柯说:“大好的天气不做事,天天这样赢来输去有什么意思?”

常欣说:“逸安的人对这些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就是有些村干部也漠然对待,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镇里也不管吗?”

“管哪能不管?县里镇里每年都在发文,还层层组织开会,一会要禁赌限牌,一会又移风易俗,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派出所也偶尔到村里窜一下,觉得严重了抓几个人,交了罚款就放出来,风一过又是原样。”

“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不知从何下手。”

老鲁就讲了讲自己的想法,又通报了几个庆阳与利川老乡的前期准备工作。

“哎呀,太好了。我们舅甥都想到一块去了。以前我还担心你们工作忙,分不出精力来管村里的闲事呢。”

“这怎么是闲事?事关逸安乃至文川的新农村建设呢。”

“那我们就齐心协力,共克难关。”

周一,常欣一上班就向老刘书记汇报,老刘半眯着眼,一副尚未睡醒的样子,估计晚上又在牌桌上加班了。

“这个事啊,前天你老鲁在电话里跟我简单地说了一下。这是普遍现象,急不来的,县里镇里也没有更多办法。别看他们每年都在开会发文,可结果怎么样?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到的。”

“现在上面正在加快推进新农村建设,如果打牌赌博这股歪风不刹住,我们的新农村如何建成?逸安的美丽乡村又从何谈起?”

“这些道理我都懂,问题是难度实在太大,困难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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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大卫 2019-6-27 20:52
( *・ω・)✄╰ひ╯
引用 北岸大吕 2019-6-16 21:54
谢谢谭老师点评鼓励!
引用 北岸大吕 2019-6-13 10:00
内容刊出不完整,只得再发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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