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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画廊

2019-2-28 22:54| 作者: 南道元| 审核: 罗爱田|查看: 1015| 评论: 2


十月的阳光慵懒地照射在玉林西路的街道两旁。这是成都的秋天里惯常的下午时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半开半闭的杂货店,慢吞吞东张西望的自行车,有气无力的收旧货的吆喝,一晃而过的空空的出租……小金靠在邻街的藤椅上看书,是刘亮程的散文新作《风中的院门》。通常在这样的时候他都处于半睡眠状态。小金看一段文字,又闭一会眼睛,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平原上空的风穿过街道又从他的身边掠过,一丝凉爽和温暖同时停留在脸上。小金喜欢这种感觉。一些遥远而切近的事物重新回到了内心。

小金在画廊上班有两个多月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守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画布面前,等待有人来挑选、购买。其实现在需要这些东西的人已经不多了,人们都喜欢买些名画的复制品挂在家中,没有名气的原创作品大多无人问津。小金不知道他的老板为什么选择经营这种行当,更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作品。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小金一幅画也没能卖出去。他想,要不了多久,这家画廊就得关门了。

小金之所以选择替人卖画,是看上了这里雅致的环境。他喜欢富有艺术氛围的地方。老实说小金并不讨厌这些画,甚至它们还给他带来了灵感。小金在这样的环境中看书、写作,静静地度过无人打扰的孤独时光。但小金并不觉得孤独,或者说是喜欢这种孤独。小金认为,一个写作者应该是孤独的,也应该是痛苦的、愉快的。

小金的诗歌和小说从未发表过。但这并不能影响他对文学艺术的挚爱和忠诚。小金已经二十五岁了,按理说到了应该重视现实、抛弃幻想的年龄了。但小金一点也不着急,他的未来还远着呢。许多作家都是在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以后才开始展露头角的。

也许是昨晚写得太久,小金的精神老是提不起来。他似乎睡着了,手中的书就摊开放在腿上,被风吹得呼啦啦响。隔壁的洗头妹小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打算狠狠地吓唬小金一下。就在小玉低头俯身的时候,小金却突然睁开了眼。这个动作反倒把小玉吓了一跳。

干什么干?鬼鬼祟祟的。

逗你玩呗。小玉径直走进画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在小金的眼里,小玉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小金不愿意和一个职业暧昧的异性打交道。这个每天越晚生意越好的地方,对小金来说是嗤之以鼻的。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疲惫而堆满笑意的洗头妹,小金觉得他们是可耻的一群。但小玉却经常没事爱往画廊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常常站在那些画的面前,久久地凝视着画面。小金却认为,她基本上是看不懂上面的内容的。

今天有没有买主啊?小玉偏过头问。

关你什么事?小金一点也不想理她。

哼,你这些玩意儿怎么卖得出去。小玉昂起头,起身顺着墙边走边看,还不时用手摸摸画面,体味突出的颜料带来的质感。

你不要去摸那些画好不好?小金已经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

你凶什么凶,吃了火药?小玉白了小金一眼。说不定哪天给你介绍一位买主,你谢我还来不及呢。

算了吧。小金的口气软下来,你那些客人,不是欣赏艺术的料,你就别费心了。

洗头房的老板娘这时候出现在画廊的门口。小玉小玉,有客人啦。

来啦。小玉给小金挤了个鬼脸,跑回去了。

 

    都说午休的女人会发胖,但林琳不。都三十几岁的人了,以前在单位上班养成的习惯,现在下海经商多年仍然没有改变。当然体形也没有改变,先前生孩子的时候稍微有些发福,后来经过一番努力——节食啊健身啊舍宾啊之类的——很快恢复了原貌。

林琳起床之前看了看表。差8分钟三点。看来今天多睡了二十多分钟,这是不应该的事。林琳对自己的睡眠是严格控制的,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起床,哪怕再冷的天气,也不会粘床的。在林琳的观念里,只有合理的睡眠才是保留青春的唯一方法。

老公上班前留下一张纸条,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用一只烟灰缸压着。林琳看见了,大致意思是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林琳的老公在政府某部门工作,担任副处长的职位。这个部门不算太重要,因此事情也不太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蹲在办公室搞一些文字性的工作。由于运动量不够,副处长的腹部积累了许多脂肪,这更加重了他不爱活动的不良习惯。在林琳眼里,老公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万里长城”。他对此项运动的热爱远远超过了生活中的一切。对于这种现象,林琳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就像他身边庞大的麻将一族,也许世俗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何况,自己偶尔也会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体验一回演员的角色。

三点半左右,林琳驱车来到小南街。她把小别克停在一个建筑工地临时改建的停车场,带上刚从普尔斯马特买的熟食品,低着头走进包家巷。

景川侧身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呼噜。林琳走进去,帮他盖上被子。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地伏在床头。景川的后脑勺有小部分被阳光所覆盖。林琳用手一摸,暖融融的。林琳觉得景川的后背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男孩,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林琳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林琳坐在那束阳光里,看见光斑中有许多悬浮物。它们在这条明亮的隧道里缓慢地翻滚。这个房间实在太破败了,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现在成都市中区已经很少见到这种房屋了。景川是不应该呆在这里的。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一个有才华的画家是不应该如此贫穷的。

景川是林琳的中学同学,一个对西方印象派顶礼膜拜的民间画家。早在读书的时候,两人关系就不一般。林琳认为景川总有一天会出名的。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景川也不急于结婚,成天埋在一大堆莫奈的画册和自己的画布中。也许景川本身就不打算结婚。有一次和林琳谈话,景川说,我毕生的努力都将献给绘画艺术。林琳问,有没有考虑个人问题?景川回答,什么个人问题?我的个人问题就是绘画。也许正是景川的这种天真打动了林琳。林琳觉得许多年过去了,从前的同学、朋友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变化,而景川是真正没有变的人,这不是指他的贫穷,而是他的率直、可爱、朴实和勤奋。毫无疑问,林琳喜欢上了景川,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林琳是一个善于克制自己感情的人,她不会把跟另外一个男人的交往牵扯得太深。而景川对她怎么看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会比绘画更重要。后来,林琳认为景川之所以未能出名,是缺乏一个向外展示作品的场所。她立即掏钱开了一家画廊,专门销售景川的画作。虽然此举带来的效果目前并不理想,但林琳坚信,总有一天景川会出名的。她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当然,这一切林琳都没有告诉自己的老公。

景川翻了个身,醒了,看见林琳坐在藤椅里,赶忙起床。景川对林琳的到来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就咧嘴笑了一下,到厨房去洗脸,回来的时候看见林琳在欣赏自己上午的新作,就问怎么样。林琳点点头,向带来的那口袋熟食品努了努嘴。

刚买的,趁热吃。

又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景川上前去弄塑料袋。要不,你也吃点?

不啦。我的午餐时间早过了。

景川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画廊怎么样?

林琳知道他说的意思。着什么急?万事开头难嘛。

唉!景川叹了一口气,都几个月了还开头呢。我早说过不要开的嘛,现在一个劲的亏,我过意不去呀林琳。

不要想这么多。你的任务是给我提供一流的作品,其它的事情与你无关。

塑料袋里的东西景川并没有吃多少。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画廊开了这么久我还没有去过。林琳,要不哪天我去看看?

好啊!林琳高兴起来。我不是早说过嘛,你应该出去走走,对你的画风会有帮助的。一个人老是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

我不是不想去。景川犹豫起来,我是怕……

想那么多干嘛?林琳责怪道。

景川又不言语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现在。

 

小金觉得眼前这个长头发男人很像电影中的艺术大师,虽然他的长相并不耐看,但他瘦削的脸很有骨感,很有思想者的风范。林老板进门的时候并未作介绍,但小金看得出这个男人与林老板是非常要好的关系,因为林老板不时用手去推他的后背。两个人一边看画一边往里走。小金没有跟进去,仍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后来看见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了,才想起送两杯水进去。

小金听见两个人在里面低声的交谈,回过头远远地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林老板平时几乎没有带过任何朋友来画廊。在小金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小金猜测林老板可能是寻找买家,打算把店子打出去。也就是说,自己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到这里,小金心里居然酸溜溜的,有点舍不得。

林老板突然只身往外走,在经过小金身边的时候说,小金,我出去一下,帮我照料里面的朋友。林老板出门开车走了。

小金进去给长头发续水,看见长头发在看自己留在茶几上的一本书,是博尔赫兹的小说。小金觉得很奇怪,现在很少有人对博氏的东西感兴趣,这种晦涩难懂的作品,只有研究者才会看的。小金仿佛找到了知音。

小金在长头发的身旁坐下。长头发依然专注于自己的阅读。

你喜欢博尔赫兹吗?小金决定和他聊聊。

景川抬起头,看见眼前坐着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他没有听清楚他问什么。

你喜欢博尔赫兹吗?小金重复了一遍。

哦,是的。景川合上书,是你的?

小金点点头。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小说。你是做什么的?是作家吗?

景川笑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画。我是画画的,不是作家。

画画?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原来是画家。

我不是画家。我是业余的。你看这些东西卖不出去,我有什么资格称作画家呢?景川的神色有些伤感。

那有什么关系?小金说,我十几岁就开始写小说,家里的稿子堆满几抽屉,到现在一篇也没发出去,还不照样写。关键是坚持,坚持,你说对不对?

景川深有同感。手上有稿子吗?拿几篇来看看。

小金兴高彩烈地去翻铁皮柜。

景川抱着浓厚的兴趣翻阅了小金的文稿。两人针对作品的结构、人物的塑造、情节的安排、语言的节奏等等问题展开了讨论。小金很佩服景川对艺术触类旁通的敏锐度,景川也欣赏小金对文学的执着和领悟力。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窗外夕光西照,大街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了。

林琳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看见景川和小金在画廊高声地争论着什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地冲进去。两人看见林琳进来才站起身,停止了交谈。景川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对林琳说,该吃晚饭了。

景川建议小金和他们共进晚餐。小金说不了,自己要照看店子,回去后再吃。景川只好同意了。

出来以后,林琳问景川,刚才和小金聊什么呢。景川激动地说,一个搞艺术的人,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们挺谈得来的。他的很多想法给我有触动。

林琳说,所以要出来走走嘛,你还不信。以后常来。

从此以后,景川隔三差五往画廊跑,和小金聊天一坐就是半天。小金也非常高兴。两人的话题除了艺术,还涉及到各自生活的每一部分。有趣的是,两人虽然年龄相差近十岁,但生活的经历却差不多,都很简单,生活中没有遭遇太多的事。有一次景川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我们的作品少了丰富的内涵?小金却不同意,我们目前的状况已经显示了生活本身的残酷,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景川想了想,觉得也是。

有时候两人也谈谈景川的画作。小金认为景川的画作问题出在内容上。画作表现的主题思想比较狭隘,没有涉及到当下人们所关心的话题,比如生命、历史、爱和现实。这与景川长期闭门不出有关。小金建议景川外出走走,最好到西藏或丽江生活一段时间,回来以后一定有所突破。

有一个晚上,景川买了一些卤菜和啤酒,和小金在画廊边吃边聊。小金突然问景川,有一个问题我困惑了很久,不好意思开口,本来此事与我无关,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你说你说。景川不喜欢小金说话拖拖拉拉。

林老板为什么喜欢你的画?

景川沉默良久,反问小金,你想说什么?

小金摇摇头,我觉得你们的关系挺特殊的。她喜欢你是吗?

也许吧。景川往沙发后背一靠,我们之间没你想象的那样坏。她是有老公的人。我能有什么奢望?

那……你喜欢她吗?

景川点点头,我们喜欢单纯地呆在一起。

 

秋天很快就要过去了,画廊的生意依然不理想。景川采纳了小金的建议,又征得林琳的同意,背着画具只身一人到丽江写生去了。景川之所以没有选择西藏,是林琳的主意,她担心景川的身体在高原吃不消。景川出发之前,林琳为他准备了许多东西,几乎一个旅游者所需的东西他都具备了。林琳的一再叮咛让景川又不好意思起来,连脸都红了。在林琳眼里,景川就越发像一个大男孩。

景川走后,小金突然感到心里空空的。没有人再到画廊和他说话了。小金很不习惯,连静下来写作的心情也没有。甚至这几天也没瞧见小玉的身影。小金觉得奇怪,小玉到哪儿去了呢?

小金打算到隔壁洗头房去问问,又怕别人笑话。小金只得坐下来摊开书,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老是在想着小玉。这让小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小玉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什么什么,干吗老是去想着她呢?小金甚至有点恨自己不争气。

晚上的时候,小金去对面板凳抄手端面条,碰见了洗头房的另一个女孩珍珍,忍不住问她小玉的下落。珍珍说,小玉啊,她可有福气喽,被双楠的一个老板看上,包起来了,有吃有喝的。小金听了一惊,却不便说什么。

回到画廊,小金吃着面条心里却不是滋味,弄不清是什么原因。小金心想,好端端的女孩子,干吗非得走这条路。其实细细想来,小玉也不算是坏人,除了她干的工作,其它没什么不好。

有一个上午,街对面卖水果的老莫叫小金接电话,说是有个女的找他。小金一听,居然是小玉。小玉在电话里显得心情很好,咯咯咯地又说又笑,末了正经八百地说,下午将带一个老板来看画,你给吹吹,说不定能多卖几幅呢。

下午四点多钟,小玉果然带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两人是驾车来的。让小金感到惊讶的是,开车的居然是小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驾驶。男人西装革履,留着精致的平头,一副老板气派,背着手在画廊里走走看看。小玉跟小金偷偷地作了个鬼脸,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的后面。

平头男人在一幅静物画的面前停住了脚步。他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头也没回地问小金,多少钱?

小金指着上面的标签,一千块。

这么贵?平头男人又继续往前走。

小金有些着急。他非常希望在景川回来之前,能脱手几幅作品,这对景川来说多少有些安慰。

不贵,原创嘛,这些都是原创。小金跟上去,这里的每一副画都是独本,值得收藏的。

平头男人没有答话,来到另一幅画的前面。同样是静物画。小金想,反映这样内容的作品在景川的所有作品中是不多的。

多少钱?

也是这个价,一千。

平头男人仍然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在画廊的尽头,他转过身,又扫视了墙上所有的作品,对小金说,把刚才两幅静物画给我取下来装好。

好呢。小金知道成交了。

小玉和平头男人往外走的时候,悄悄塞给小金一张纸条,待两人驾车走远了,小金才打开来看,是小玉的手机号码。小玉从前连传呼机都没有的,如今什么都配备了,小金不知道应该为她高兴还是悲哀。

夕阳的余辉还未完全消失贻尽的时候,平原上空的风就开始在建筑物之间的街道上穿行。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过画廊门前的梧桐树,枯黄的树叶纷纷落落。小金坐在藤椅上,手中依然拿着那本《风中的院门》。他想尽快调整状态,回到写作中去,因为冬天快要来了,一年的时光又快要过去了,在这一年中,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似的。小金想,时间真是过得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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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绿水青山 2019-3-12 12:20
如果有一天见到您,只说两句话,第一句:您真能写!第二句写得真好!
引用 朱建根 2019-3-12 11:48
别开生面的一篇小说,描写的人物众多,尤以描写景川与林琳的笔墨较多,平凡的笔触却把"静静的画廊”叙写得风声水起,彰显作者不平凡的文学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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