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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我邀你,在诗里诗外,陪我吼几声

2019-1-23 11:28| 作者: 张二棍|编辑: admin| 查看: 778| 评论: 0


作者:张二棍,本名张常春,1982年生于山西省代县。出版诗集《入林记》《旷野》。现为山西某地质队职工。

考古学

旧墟中的青铜,甲骨上的卜辞

陶器里的时光。谁从泥土中,扶起来

一架骨骼,就必须给他

重新披挂上,自己的肉身

在我们的废墟上,仅仅一个考古学家

是远远不够的,是孤单的,是迷案重重的……

在我们这里,每当诞生一个婴儿,都是

诞生一个先人,诞生一个朝代,诞生一个

翻新的遗址。他将在子孙们的哭声中

和祖父一起长大,他将如荒冢中的枯骨般

毕生,披挂着铁衣。在星夜

挑灯、看剑,点兵

他将追杀无数溃退的兵卒,占领

那一座座几千年,生生不息的城池

并奴役,那一代代不断轮回的自我

 

一生中的一个夜晚

 

那夜,我执一支

墨水殆尽的钢笔,反复摩擦着

一张白纸。我至今记得

那沙沙的,沙沙的声音

那笔尖,旁若无人的狂欢

那谢绝了任何语言同行的盛大旅行

那再也无法抵达的渺远,与骄傲

那沙沙的声音,在夜空中,回旋着

直到窗外,曙光涌来,鸟鸣如笛

我猜,是一只知更

它肯定不知道,我已经

度过了自己所有的夜晚

谁也不可能知道,在一夜的

沙沙声中,我已经败光了

他们的一生

 

孤村野史

1

一天了,那个盲人,还在用不知疲倦的歌声

安慰他,垂死的母亲。一天了,那歌声

依旧那么粗犷、嘹亮、深情

像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刚刚从远方返家,探亲

2

一天了。她滴水未进,大睁着眼睛

她没有别的话可以再说了

也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

连这么一双浑浊的眼睛,她都没办法留给他

3

现在是黄昏,他抱着他的母亲。像

一堆破棉絮,包裹着另一堆破棉絮

灰茫茫的人间就要一片漆黑了,可他不知道

那堆破棉絮就要冰凉了,可他不甘心

4

他摸到两颗鸡蛋,他摸到锅、摸到水、摸到火

他摸到母亲微微开阖的嘴唇

他吹了吹那个碗,陈旧的豁口

像人世间最微小的风,吹响人世间最粗陋的乐器

5

这是傍晚,这是一座仅剩两个人的山村

这是孤儿与寡母,像两块褪色的补丁。这是一个

盲人颤抖着,抱着一个颤抖的病人。窗外的山风

像一个赶路的医生,慌张地推开了他们的木门

5

相依为命就是这样的。相依就是为了命

两颗头颅紧紧依靠着。靠得那么近

却相互看不见了。一双从未变化的瞳孔

永远看不到,另一双正在变化的瞳孔

6

他还在一口,一口,喂着,可她已经不吃了

她把那些喂进去的,又放出来

他还在一声,一声,唱着,可她已经不听了

她闭上了她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整个山村的眼睛

 

清 明

坟地也是绝地。青草如反击的号角

死去的人,会在甲虫们惺忪的复眼里

披挂上露水,再次诞生。所以,清明

宜有濛濛细雨,宜万物影影绰绰

提篮祭拜的人,需要

田埂上,分辨走远的影子,是布谷,还是亡人

所以,带着手绢去上坟的人

路上看见一只鸟,就哭了

 

圣 物

 

多年前,也是这样骤雨初歇的黄昏

我曾在草丛中,捡拾过一枚遗落的龙鳞

我记得,它闪烁着金光,神圣又迷人

它有锋利的边缘,奇异的花纹

我闻到了,它不可说的气息

我摩挲着它。从手指,一阵阵传来

直抵心头的那种战栗。我知道,我还不配

把它带回人间。甚至此时,我都不配向你们

述说,我曾捡拾过一枚怎样的圣物

我又怎样慎重地,将它放回草丛。我目睹

一队浩荡的蚂蚁,用最隆重的仪式

托举着这如梦之物,消失于刹那

 

又一问

 

人群中,又有人问起我

你母亲的身体如何

又一次,母亲

被我从远处,拉回来

又一次,露出

她的笑容,又一次拉着

我的手,说

妈不疼

 

给壶口的邀约

 

来过了,仿佛没来

——那山谷里的浪声,住了一辈子的人,

都没听懂

离开了,仿佛还在

——天降的黄河,一把攥紧几千年,谁也

逃不掉

这季节水小,人少。壶口,你若闲来无事

我邀你,在诗里诗外,陪我吼几声

 

小 径

 

山有坐相,树有站相。头顶有

飞翔的孤儿,脚下有爬行的国王

白云轻,乌云重。一个人

在山野里徜徉,让自己混同于虫鸟

我想飞上的枝头,那里余音绕梁

我想深入的巢穴,必然庭院深深

我想经历甲虫斑斓的一生,却一次次

看见,蜗牛在费力蠕动着

——这是被花草环绕的一天

我正在脱去人形,我正在重获人形

在这大喜与大悲之间

我迷上了一条,深深的小径

等我返回,头顶已挂满露水

脚印里,落满了迷路的星辰

 

疯 子

 

他睡了

此刻是良辰。夜风如抚

被石块砸过的那些伤口

在月光下,已秘密集结成花园

结一个痂,也是开一朵花

他能闻到,自己的芳香

并愿意,散发给我们

 

 

远处,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

枝丫上,零星挂着

几只四处漏风的鹊巢

再也没有比那更清贫的家了

——假如我是一只倦鸟

我也会告诉你,那里并不需要一丁点儿灯火

——假如我是那只喜鹊

我也会在傍晚,唱着一支旧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