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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故事

2019-1-16 22:22| 作者: 杨会涛| 审核: 香港水云天|查看: 1352| 评论: 3

 

那确实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至于有没有比以往时候来的晚一些,大家早已经忘却。

那天早上推开出租房的门,涛子便一声惊呼,哇哦,这么大的雪!涛子兴奋地拍打着同一院子里住着的其他几位同学出租屋的门(我们县城,高一开始大部分同学都是在学校附近的居民家里租房子住的,因为每所高中都没有足够的学生宿舍供应,且住校不自由,所以我们三年高中都是住自己租来的房子)。

隔壁房间的雷,一边提着牛仔裤,顶着满头乱乱的头发,眯着眼睛探出头,靠,后半夜开始下的吧,我十二点看完书出来小便还没有下呢!一边去厕所,一边啪的点燃一根烟——我们高中已经是烟民了,三块钱一包的渡江或者四块五一包的一品黄山——每个星期家里给的生活费里挤出来香烟钱是我们最初的理财行为。一院子人抓紧洗漱完毕,哗啦一声呼啸着冲出院子门。

涛子在快出巷子的时候,一个助跑,唰的溜将出去,就在涛子的身子冲到街上的瞬间,他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从左手边的人行道走来,刹车已然来不及。众人一声惊呼,但见那黄色身影便被涛子冲倒在他自己身上。

那黄色身影压在涛子身上,一头黑发刚好散在涛子的喉咙位置,涛子闻到海飞丝的清新气味。

涛子,球场上你这可是铲球犯规喽。

那黄色身影一边用手撑地爬起,一边略带幽怨地骂着涛子,脸上却一片绯红,不知是害羞还是被这寒雪冰着了。

你认识我?涛子疑惑又惊喜地问。

也不先问问我有没有摔疼!黄色身影嗔怪着。

哦,是哦,没有摔着吧。涛子捂着自己的屁股问。

黄色身影噗嗤笑了。这么大的雪,下午的球赛还踢吗?

你还关注我们的球赛?

满校园都是海报,二中高一对阵一中高一。

哦。踢,肯定踢,只不过改成友谊赛了,以趣味为主,不分胜负。

嗯,这样最好,这么滑,对抗起来双方都会受伤。黄色身影说完,就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涛子回过神来看时,同院子住的一帮家伙已经走进学校门口的早点摊。

     涛子走进早点摊,他们已经帮他要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白粥,涛子沾着辣椒酱狼吞虎咽起来。

真冷,涛子说。

你丫的还冷,心里热乎乎的吧。我们以为你连早餐都不用吃了呢!他们调侃到。 

涛子口中吃着包子,心里却在猜测,那位黄色身影也不知道是几年几班的?他好像对自己有所关注。

涛子突然叫了一声,我去。

雷拿眼睛瞪他,丫的疯了吧?包子里吃到苍蝇了,大冬天的!

不是,涛子咽下包子说,我忘记约她下午看我们球赛了。

友谊赛,趣味赛,以玩儿为主,OK,又不是对抗,显示不出你这前锋的脚法,想在人面前耍酷吗?

雷喝下最后一勺白粥,撂下碗走了。

不知道她下午会不会来看比赛。涛子心里想着。

二中高一总共十二个班,涛子是九班,九班到十二班在教学楼楼梯的左手边,涛子在上午课间休息的时间,跑到十班、十一班和十二班窗户上透过玻璃往里面瞅,凡是有穿黄色羽绒服的,涛子都仔细看,印证是不是自己早上铲倒的那个女孩。

冬天的窗玻璃上满是水汽,一行行的似泪水在人的面颊上流下。涛子一圈一圈,一遍一遍地确认,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雷用的也是海飞丝,怎么就没有人家女孩子头发上的那种清香。

涛子心里这样疑惑。嗯,雷买的一定是假货,他一向来贪便宜的。

整个上午的课涛子都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黄色身影,心里飘荡的都是海飞丝的清香。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涛子抬头望向窗外,雪花又飘起来了,窗外一根根黑色的电线在凛冽的北风中舞蹈,涛子笑了笑,他突然觉得今日的北风那样温柔,竟然如春日的暖阳般,让自己的心头痒痒的,他感觉耳根似有电流击中,烫烫的。

下午的球赛进行的混乱而滑稽,其实本就改成趣味比赛了不是吗?一帮人在球场上如同进入了溜冰场,皮球变成了马戏团小丑们的道具,场上的队员们摔的那叫五花八门、千姿百态。守门员明明已经将球控制在怀里,脚下一滑,自己跌进了球门。

一帮球迷在外围冒着漫天飞雪在呐喊助威,不过与其说是呐喊助威不如说是一场狂欢。

不信你看,几位女生已然在边上打起了雪仗来,嘻嘻哈哈追逐起来,经过场上球员的身旁,冷不丁被球员扔来的雪球击中。有几位淘气的女生做了足球大小的一个雪球扔到球场,有两个队员居然带着雪球往前冲,于是乎便看见守门员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个足球射向自己。

涛子在带球过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眼角余光频繁地关注着球场周围,他心里期望的那个黄色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这让涛子免不得有些许的沮丧。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二中比分落后于一中,36。(其实平时不大会有这种比值,因为太滑,守门员们实在很多情形下望球兴叹)丫的早上包子吃多了是吧,就是趣味赛也不能输这么多球呀!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还是丫的早上被那女生撞傻了!雷半开玩笑半怨愤地数落涛子。

哪有,不过是太滑罢了。涛子一边掩饰一边在球场四周打量。

切!雷表示鄙视他。

下半场按常规双方球员交换场地,涛子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打起精神来,OK!雷冲着涛子嚷到。总不能再让他们进几个球吧。

涛子加油!一个女生的声音。

涛子没有回头,他听出来了是班花娜的声音。

涛子加油!又一个女生的声音。

涛子心头一荡,迅速回头看去。是她,黄色身影的那个女生,班花娜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一黄一白的色彩在漫天飞雪中如同盛放的黄玫瑰和白莲花,两人胳膊挽着胳膊,笑吟吟地冲着涛子做着一模一样的鬼脸。

涛子举起右手,在空中握紧拳头,嘴巴里念着yes!然后一溜烟冲到前场自己的位置。

你丫的,终于回神了!雷心里这样骂着,跟着跑到涛子的后侧去了,他要和涛子好好打一下配合。上半场涛子的魂不守舍,让雷配合也打不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二十分钟下来,涛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场上左右突击,连续射进三粒进球。

雷被替换下场,坐在旁边啪嗒点了一支香烟。

你怎么不踢了?娜走过来问。

雷看了一眼娜,又瞅了一眼黄色身影的女生。

放心吧!用不着别人了,丫的涛子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为什么?黄色身影女生问到。

今天早上包子吃多了呗!雷笑着说。关键是涛子早上铲球的时候得到了灵感!雷吐出烟圈补充了这么一句。

黄色身影女生两腮绯红,如同绽放在白雪中的红梅。

雷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猛地抽了一口那两块五一包的香烟。丫的,难怪涛子这货一天神不守舍!

那天下午的趣味足球比赛,毫无疑问是二中胜了,涛子无疑是最佳球员。

那天晚上,涛子用了一个礼拜的生活费,请雷、娜,当然还有那位黄色身影女生——洁,一起去县城最热闹的人民路吃火锅。

洁是一班的,一班和初中部在同一个教学楼,难怪涛子说平时没有怎么见过她——其实,全校高一年级一千多人,涛子怎能都认识,即使在同一栋楼,也未必就能有交集。所以,多年以后的涛子,还是感谢高一的那年某个落雪的清晨——他不小心铲倒了一位黄色身影的女生。

洁和娜都是学美术的,每天下午有一节课是美术(我们高中属于特色高中,有美术、体育、音乐、书法课程,但是学校硬件软件都处于起步阶段,所以这些专业没有单独开班,选择这些专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安排晚自习时间集中上课),洁和娜本来初中就是同学,都是县城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过程中,涛子和雷才知道洁也喜欢足球,经常拖着娜看他们踢球。洁还特别夸奖涛子的脚法好,潇洒流利。涛子兴奋地向店老板要了一瓶半斤装的白酒,开心地喝起来,任凭洁劝说别耽误第二天的课,喝多了起不来床。

放心吧,半斤酒而已,我去年过年的时候还陪我爸我爷爷喝了半斤呢。

洁便不再说什么了,脸颊又绯红起来。

涛子看着洁那乌黑的秀发,又觉得海飞丝的清香弥漫着整个包厢。刚喝了大概二两酒便脸色红润有光泽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雷一边咬着撒尿牛丸一边仿佛在咒骂涛子。

娜在吃吃地笑,雷,你不喝酒。

算了,我估摸着我等下得背某人回出租房。雷又夹了几片雪花牛肉。大冷天的,多吃点儿,等下有力气。雷鼓着腮帮说。

真的都在预料之中,那天雷把醉的如同烂泥的涛子背到马路边,天空还飘着雪花,地上已经结冰,几辆出租车从他们身边路过,估计是看到涛子那副醉酒的模样,怕他吐到车上,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载他们。

后来实在没辙,洁和娜故意往后面走了几百米,拦了一辆车,等开到雷和涛子的身边才让师傅停下来,师傅连忙叫苦,洁说师傅别怕,我给你另外加五块钱,师傅说,那我这小奥拓也坐不下你们四个人啊,他醉成那样,你们挤都没法挤。

我们不坐车,娜抢着说,我们家就在附近,我们下车走回去就成。

洁和雷一起把涛子塞进车里。

不能喝,还逞能。雷,你也不劝着点儿,你难道不知道他的量。

我去,之前我们也就喝点儿啤酒,他喝啤酒还可以,谁知道他吹牛呢,白酒这么差劲!真让我说着了,真的要背他回去!得了,我们先回出租房,明天见了。

你回去给他喂点开水。洁关切地补充到。

知道了。雷一边摇起车窗,一边在风雪中丢下这么句话。

涛子酒量不行,酒品倒是还可以,回到出租房倒头呼呼大睡,后半夜的时候雷跑进去喊他,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第二天早上起床,涛子忽然爬起来跑去雷的房间,我昨晚没有在洁面前出丑吧?他急切地问。

刚挤了牙膏准备到院子里刷牙的雷白了他一眼,嗯,倒是没有吐。

有没有乱说话!

雷一边刷牙一边摆手。

那我就放心了。涛子说着,回屋也去挤牙膏了。

涛子刷牙的时候,雷已经准备出门。

涛子嘴巴呜噜呜噜地说,你不等我吗?

你有女朋友了,还用我等?

涛子边加快刷牙节奏边瞪着疑问的眼睛。

你半夜里抱着个枕头在那里喊洁的名字!

噗,涛子漱口水全喷了出去。

让那块枕头等你吧。雷飘然出门而去。

雷的话还是应验了。涛子果然把精力都放到那块枕头上了,涛子每天课间还是放学后,都喜欢跑到洁的教室去。

雷还发现,涛子最近不踢球了,经常跑去美术班里,像块石膏一样一动不动地一坐就是四十五分钟以上,头顶上吊着一盏灯,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个方向——他做起模特来了。

出租房里墙上之前都是罗纳尔多、齐达内、贝克汉姆等足球巨星的海报,现在居然贴满了涛子自己的肖像画——那帮美术班学生的作业——当然,涛子最喜欢的还是洁画的。

那天中午,雷在出租房里煮面,涛子在他窗外晃了一下脑袋。多煮一些,我蹭个饭。

你自己屋里不是有面条吗?干吗不自己煮?

两天没有回来烧饭了,煤球炉早熄火了,还得引火,麻烦,你这里蹭一顿算了。

雷一边抽烟,一边揭起锅盖,眯着眼睛往锅里又扔了一把面条。

吃着面条的涛子神秘兮兮地冲着雷笑,雷莫名其妙地用筷子翻了翻碗里的面,尝了一口,没有问题啊,你丫的傻乐什么!

给你看样东西!涛子暂停吃面,把碗放在雷床头的书桌上。然后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雷的床上。

雷上前去望了一眼,一副素描。画的是涛子带球过人的瞬间,画面里的涛子眼神里放着狂傲。

怎么样?涛子急切地问。

什么怎么样?雷不屑地答。

我靠,难道没有小贝的帅气与小罗的潇洒吗?

能别这么厚颜无耻吗?你那罗圈腿,能钻过去一条狗,还帅气潇洒?

怎么说话呢你,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涛子把面碗一丢就出去了。

丫的回来,锅碗洗了再走。

我去人民路把这画裱起来!

恶心他娘哭恶心,恶心死了。雷在院子里大骂。

高二开始的时候,文理分班,涛子这个时候选择了体育专业。雷知道,这一切改变都是缘于洁。以涛子的文化课成绩,就算再挑灯夜读,高考都不会有太好的成绩。涛子身体素质好,选择体育专业,对文化课成绩要求低,这样在高考的时候,涛子可以选择一家不错的有体育专业的大学。

一直到多年以后,涛子都不无感慨地说,若不是为了洁,他本打算高中撑到毕业就算逑了,去跟着叔叔做生意去,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走进大学的校园。

那段时间,涛子练习的很拼!因为自己比别人迟了一年练字体育,所以很多方面都要加强训练。所以雷经常看到涛子在操场上肩膀扛着一百斤的杠铃跑步,下雨天的时候操场上没有办法训练,大家就听到教学楼的楼梯上,练体育的那帮人在蹦楼梯——是两人一组轮流把对方背在身上蹦。

爱情的力量真他妈的魔性。雷惊叹不已。在他的印象中,涛子除了踢球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追求了,没有想到为了爱情,可以如此拼命。

后来,在高考前夕,涛子居然还在一个全国性学生体育比赛中,得了个奖,获得了个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据说凭着那本证书,高考是可以加分的。

高考结束的那天,涛子请雷一起去K歌,当然少不了洁和娜,还有班里另外几个要好的同学。那天的涛子异常的兴奋,唱到开心的时候,居然忘形地拿着话筒对洁说我爱你。

雷和娜笑着说,全校师生都知道你爱她,需要这么大声吆喝么,跟谁要抢似的。

K歌结束以后,涛子又请大家去回民街那边吃烧烤,那里的夜宵名气很大。

那晚涛子也喝了不少酒,因为很快大家就要分别去不同的城市读大学。

那晚大家都喝了酒,娜报的志愿离家很远,她所有的志愿都选择在云南。洁抱怨她真狠心,疯去天边了。娜说父母太唠叨了,跑远一些,让他们够不着。娜说洁,你要和涛子好好的,不准分手,要一直一起,要结婚,要生宝宝。洁就哭了,她说娜你是不是醉了。

那晚可能大家都醉了,那晚可能大家都没有醉。那晚大家一起喊着:让羊角见鬼去吧!(羊角,教导主任,平时看到晚自习操场上或者校园角落里有男生女生单独一起,都像幽灵一样出现)

是啊,涛子大声喊,这老小子可没少在我屁股后面瞪我,我不会忘记后脑勺那一巴掌的!

哈哈哈,大家又大声地笑。

后来关于涛子和洁的故事,大家所知道的不多,因为娜如愿去了云南,寒暑假都不太回来,几个要好的朋友相聚不多。只知道涛子和洁都到省城读的大学,涛子是专业对口,后来回县城学校教体育,学美术的洁却是选择了医科,挺意外的,现在在县人民医院做儿科医生。两人结婚后生一女一子,幸福的一家人挺让人羡慕的。

高中毕业十五周年的时候,大家才搞了一次聚会,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到了。聚会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当年偷偷摸摸恋爱的那几对同学中,也就涛子和班里的王亚两个人善始善终,涛子娶了洁,王亚娶了丽。

鬓角斑白的班主任端起酒杯对大家说,不管怎样,我衷心祝福,祝福各位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谢谢老师!大家一饮而尽。

你们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优秀的一届!

——

套话!大家哈哈大笑。

 20181216日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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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杨永通 2019-2-11 19:40
青春印象,青春记忆!
引用 杨永通 2019-2-11 19:40
青春印象,青春记忆!
引用 朱建根 2019-1-25 15:03
一段同學情,一份師生誼,永遠不能忘懷,本文讀來蕩氣回腸,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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