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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竹儿(接上期)

2019-1-11 09:37| 作者: 遵义秦岭| 审核: 香港水云天|查看: 2476| 评论: 1

苦竹被押往公社审问了半天黑时,公社革委会放了她。她拖着沉重的双脚,疲惫不堪地徘徊在公社院内。秋秋哭着从学校跑过来。她正在教室里做作业,是一个同学在街上听到消息后告诉她的。秋秋跑过来,看到妈妈披头散发的样子,衣裳也被撕烂了一条口子,一下子扑在苦竹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秋秋给妈妈理好头发,陪着妈妈走出公社大院。

秋秋妈妈,叔叔呢?

苦竹摇摇头,沉地说:“恐怕你叔叔是在劫难逃了。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县公安局来了人,张篾匠被两个公安人员押上了警车,警车呼啸而去。

秋秋已经没有心思念书了,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要妈妈一起渡过难关时候,妈妈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人帮助秋秋最了解自己的妈妈。

苦竹和秋秋回到家里时,天已漆黑。秋秋抱柴煮饭,苦竹在房间收拾东西。她要给张篾匠送铺盖的和衣裳到班房里去,天气冷了,多拿几件衣裳。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弟弟你要穿实一点,把身体养结实一点,才不会受人欺负

秋秋煮好了饭,炒了两个荷包蛋舀在妈妈饭碗里。苦竹端着饭,却无心思吃。

秋秋说妈妈,吃饭嘛,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想开些,不要拖垮了身体。

苦竹爱抚地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多少踏实了。苦竹秋秋,你也吃嘛把荷包蛋拈在秋秋的碗里。

屋外冷风扑打着窗槛,树上的鸟雀在冷夜中发出一声声怪叫。

苦竹儿自言自语地说,天气冷了,弟弟要挨饿了。

秋秋收拾着碗筷,对妈妈说明天,我们就给叔叔送衣服去嘛,早点过去,叔叔就少受冻,少受苦。

苦竹点点头说秋秋,我们早点睡嘛,明早天一亮,我们就给你叔叔送东西去。

母女俩相继睡下一夜无话

长长的冬夜在母女无声叹息中漫漫地醒来了。

苦竹湾离县城十多里,要走十多里山路,翻几道大山坳,才到通往县城的公路。苦竹背着行李,秋秋挎着给叔叔换洗的衣裳,累出了一身汗。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公路上。有一辆拉煤的手扶拖拉机路过这儿,母女俩拦下,司机让她们上了车一路颠簸,差点儿把肚子里的东西颠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到了县城。说是县城,其实就是房子多点,楼层高点,街道宽点,行人多点。但是很热闹。 苦竹母女下了车,按驾驶员指的方向向公安局里走去。但大街小巷标语铺天盖地走到县城十字口,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母女俩找了一偏辟处驻足观看苦竹不识字,问秋秋,那些标牌上写的啥?秋秋细声细气地说标牌上写的打到走资派杨忠。苦竹说,杨忠是谁?秋秋说不晓得。过了一会,中间台子上突然跳上去很多人只见一个胖得像狗熊的人卷起袖子,挥手高呼:

“打倒娄山县最大的走派杨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几个人也跟着大叫:“把走资派杨忠楸上来。

围观人群跟着山呼海啸,义愤填胸。话音刚落,一个中等个,戴宽边眼镜,瘦削的中年男人被一群戴红套套的人揪上了台,脖子上挂了一块黑牌子“走资派杨忠”。

苦竹较远,看不清被押上去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杨忠”这个名字很熟。苦竹儿觉得茫然,禁不住向旁边一位老大娘打听起来。苦竹拽了一下老大娘的手,问老大娘,这个挨批斗的杨忠是谁?犯了哪样罪?老大娘看了苦竹一眼,把苦竹拉到旁边,压低嗓门说,他是个好人,五八年大跃进饿饭哪阵,他到大队去把土地悄悄下放给群众耕作,好多人才没有饿饭,保住了命根子现在,真是乱套了,有人抢班夺权,什么保皇派,造反派,这样派哪样派的,我都搞蒙了……这世道,还不是好人遭殃。

经大娘这一点拨,苦竹记起了杨忠是县委副书记,在苦竹湾蹲过点,还在她家吃过几顿包谷饭。在她的记忆中,杨忠戴一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一副知识分子形象。杨在苦竹湾蹲了半年多,把苦竹湾的土地承包到一家一户自己种那年苦竹儿家收成翻了两倍,谷子堆满了仓。那时候,杨书记总是夜间开会,白天和群众一起打田插秧,和老百姓摆知心话有时候半夜,他点起煤油灯写调查研究,一下些乡里人读不懂的书……

想不到好人多磨难。苦竹想,也许杨书记记不得她这个平凡的女人了但是,她永远也忘记不了他有一次晕倒在苦竹林里不省人事,是苦竹儿发现后把背回家,把抢救过来的……苦竹想起这段过往,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当她记忆逐渐远去的时候,往事又如火焰般明亮起来世事沧桑,斗转星移,恍然如梦。

苦竹儿怅然若失地站立着,眼前一片迷蒙。秋秋推着竹儿,叫她赶忙去找叔叔,给叔叔把东西送去。苦竹在女儿的拉拽下,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沉重的包袱,自己的小男人不也关在公安局受折磨么?便拉着女儿的手,迈着沉重的步履,向公安局走去……

 

6.  大月亮,二月亮

哥哥起来学木匠

嫂嫂起来纳鞋底

婆婆起来蒸糯米

嘣嘣香

打起锣鼓嫁姑娘

一群不懂世事的的山里娃子在阶沿坎上仰脸望天上的月亮,欢快地唱着歌谣。月亮被乌云遮着,时而露出半边阴森的脸,像鬼一样俯视视着人间。

苦竹在屋里劝着秋秋。

那天给张篾匠送东西去,看说,张篾匠是反革命分子,是要犯,不准与外人见面。苦竹铺盖和衣裳鞋子给了看守,心中难受得要滴血。秋秋哭吵着要见叔叔,好不容易才被苦竹拉走。秋秋回来后,因叔叔坐牢再也无心思读书了。苦竹劝了好几次,秋秋死活也不去,学校的老师也带话来,叫秋秋快回学校学校要组织学生到北京串联,问秋秋去不去

苦竹说:秋秋,你是妈的好女儿,今后妈就指望你了,你要替妈争口气,听妈的话,明天去读书嘛,不要再走妈妈的路了

秋秋满脸愁容,十五岁的年纪就遭受这些打击,身体明显瘦了。心中乱得像一团麻。

苦竹有些不高兴,把凳子弄得响。

秋秋理解妈妈的心情。

秋秋什么也没说,给妈妈倒了杯开水。

苦竹把杯子摔碎了,水溅了一地,玻璃渣子满地飞。一只流浪狗惊慌地跑过门前,对着幽黑的大山狂吠。

苦竹擦着眼泪

秋秋跪在母亲身旁,双肩颤抖着。

苦竹抚摸着女儿的肩膀和那一头青丝般的黑发:

“女儿啊,要跟妈争口气……”

是啊,女儿怎么知道妈妈的苦处。

苦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发育健全。农家少女初长成,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苦竹从小就没读过书,学一些针线活,煮饭洗碗,喂猪放牛,几乎都是女孩家应该做的事。十六岁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给她定亲在梨树坪周家。出嫁那天,她唱着哭嫁歌,期期艾艾,楚楚动人。

大河涨水小河混

划船过去开年庚

年庚开到十二

要我到梨树

黑来一顿苦竹饭

爬坡上坎受欺凌

爹妈哪知女儿心

叫声爹妈好气人......

 

鸭子过河打哈哈

对门对户打亲家

亲家儿子会写字

亲家姑娘会挑花

大姐挑的灵芝草

二姐挑的牡丹花

三姐四姐挑不成

嫁到高山苦竹林

白天一碗苦竹饭

黑来一顿横起啃(包谷)......

苦竹怨恨爹妈,小小年纪,就把她推向火坑。

哪知,出嫁那天路上,土匪从天而降,打死了她亲哥哥和堂哥,抢走了苦竹,逼迫她与土匪的憨包儿子成了亲。成亲那天半夜,她被折磨得昏死过去无力反抗,糊里糊涂做了妇人。她好生后悔,五更鸡鸣,大家都熟睡了,男人死猪一样地打着呼噜突然一阵狗吠,喊杀声四起。苦竹被惊醒过来,吓得赶忙藏在床下。几个黑影破窗而入,将睡得死猪一般的憨包男人乱棒活活打死,做了冤鬼。苦竹明白,这是梨树坪周族人报仇雪恨来了。当土匪召集人马追赶时,家一干人马也逃之夭夭土匪抱起独儿子的尸体呼天抢地……

第二天,正当土匪纠集百十号人马,准备攻打梨树坪,为憨儿报仇时,剿匪部队梁志强司令带着解放军冲进了苦竹湾,活捉了土匪头儿和那帮土匪马仔。土改的时候,土匪被人民政府就地正法。只可怜了苦竹,与狗只做了半夜夫妻就成了寡妇。土改时,人民政府因苦竹出身贫寒,又是被抢来的,问她回原籍还是继续留在在苦竹湾生活苦想了几天,决定还是留在苦竹湾。她已经回不去了,哥哥被打死,父母气绝身亡,家破人亡了。

可怜苦竹,举目无亲,有家难回。先后与几个男人结过婚,不是暴病死亡就是被摔下悬崖。过了一年,在人们的撮合下,与张二爷家张老大成婚,婚后不久生育一女,取名秋秋。秋秋五岁时,张老大划竹排运竹笋去重庆,淹死在芙蓉江里,尸骨都没找到。秋秋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7.张篾匠在监狱里度过了一年又三天后,释放回家。

晚秋的一个傍晚。秋风渐起,秋意渐凉。满地竹林摇曳,落堆积。大山在晚风中发出鸣咽之声,夜归的鸟儿在互相呼唤,人与禽鸟在夜色中匆忙地寻找自己的归巢。

出工回来,满身汗渍,花格子衬衣紧紧地贴在她那湿润润的身子脸色红润,体态丰盈成熟有韵味,十分耐看。十多岁的女人,正当人生的黄金时节,不料第五个丈夫张老大竹筏子竹笋到重庆,回来时洪水暴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留下她活守寡。她侍奉老母,携养丈夫的弟弟,含辛茹苦,受尽了磨难。好在时间长了,小叔子渐渐长大,总算把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下来,阴影才从心头抹去,一天天恢复成人模人样。这些年,好多人上门提亲,要她改嫁,她坚决回绝了。她不想再嫁人了,即便那些不嫌弃她八字大,不怕被她克死的年轻光棍汉们多次上门求婚,甚至愿意倒插门的,通通被她一口回绝。她一门心思孝敬张老大的母亲,养育女儿,照顾年幼的弟弟。

苦竹儿开门进了屋,匆匆地洗了把脸,端了根凳子坐在阶沿上,卷起裤脚,露出了白白胖胖的大腿。她端过针线缕,从缕中找出一大团麻丝,在大腿上搓起麻索来。她要跟小叔子张篾匠锥一双最好最好的布鞋,让他与自己成亲的时候穿穿起她亲手做的鞋,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有力气,跑得快。这样她心里就高兴,看到小叔子像一头野鹿子子似在山里钻来钻去,她就情不自禁地叫他,唤他他听到了呼唤飞快地跑回来,像听话的小鹿子一样,回到她身边她就撩起衣衫给他擦汗,露出白白的胸脯,有意无意地给他看他看得入迷了,把头埋在她胸脯上,就像在母亲的怀抱一样,快乐而安逸

苦竹在等他。

小叔子张篾匠约的苦竹。他说:“竹姐,晚上,你等我,我有话要说……”

苦竹说:有哪样话说

张篾匠脸红筋涨,结结巴巴地:“我想……我们应该商量一下,结婚的事儿。

苦竹儿内心一阵激动,她等他这句话老母死后,她就一直等着。但此刻她却说:“八字不在两边,有啥商量?要商量,也要请个人来先说

“我一个孤儿,你叫我去请哪个?”张篾匠可怜兮兮的样子

“去请张二娘,要明媒正娶。”苦竹似乎很坚决。

“那就依你。”张篾匠无奈。

可这个张篾匠,天已黑下来,去了这么久咋还不来呢?其实我苦竹的心你应该明白的的,我要做人,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我来苦竹湾,就是被抢来的,糊里糊涂,根不知是咋回事,就当了人家的妇人。后来嫁的几个男人,也是不明不白,无所归宗。现在,我要嫁,就得正大光明嫁,你必须请媒人来提亲,你虽然对我有恩,我也喜欢你,但再也不能像前次那样稀里糊涂的了

苦竹搓完了一团麻,麻索在地上绕了一大堆。她又细心地把麻索挽成团,放在缕里搁好,便无心思再做了。

她盼着张篾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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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杜遵义 2019-2-8 21:34
情节曲折,引人入胜,语言风趣,人物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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