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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竹儿

2019-1-10 14:38| 作者: 遵义秦岭| 审核: 香港水云天|查看: 2275| 评论: 2

1.连绵千里的大山,壁立仞,峰回路转,九曲八盘。大娄山麓脚,清溪河岸边,有个远近闻名的村寨,名苦竹湾。说它闻名,主要因为盛产苦竹。追溯历史可到明朝,播州土司大将军杨应龙喜好吃竹笋,顿顿不离竹。说起来比他成天关在绣花楼里的心肝宝贝杨二小姐还要金贵好几倍哩。杨应龙每天派遣兵丁去山上采摘竹笋,晒干后封存,悬吊在屋梁上,一年四季都有干笋子吃。腊笋子炖腊猪脚,味道鲜美,香脆可口,堪称绝配,绝对的绝色佳肴,在我们黔北是一道祖传的好菜。苦竹村听说是杨应龙亲给自取的。传说有次杨应龙下山去布防,准备与四川总兵李华龙决一死战。杨应龙策马来到清溪河边,但见清溪河碧波荡漾,水面宽阔,两岸茂林修竹,连绵数十里。看到老百姓家家采摘竹笋,院坝堆满了水嫩嫩毛茸茸的竹笋,遂把次地改名为“苦竹湾”可惜一代枭雄,不到半年就被李化龙的部队打得丢盔弃甲,老巢也被一把火烧掉,楚人一炬,可怜焦土!他自己也吊死在横梁上,一命呜呼。

苦竹湾产竹笋,除苦竹外,还盛产楠竹、斑竹、清蔑竹。还是个土匪窝子。过去,这里的老百姓用清蔑竹编织席子、晒席、簸箕等家什,特别是作工精细,精心编织的青蔑席子,质地考究,柔软如被,温如秋水。夏天用之凉快透心,冬天用之则温暖如棉,族人堪称奇迹,世人当为一绝,成为当地一大神秘工艺乡里和县上的达官贵人争相购之,作为赠送亲友最佳礼品。山里人曾经因苦竹而发过财,除了编织家什变卖赚钱外,还用它扎成长长的竹船,吆喝着顺清溪河而下,将山里的特产桐油、棬油、生猪运往重庆在这幽深的大山,便生许许多多动人心弦的故事。也因为苦竹,乡亲也遭受了不少灾难和折磨,有多少汉子因砍伐竹笋从清溪河岸悬岩跌落,葬身于波涛汹涌的峡谷。有人说苦竹是宝,人们靠它生存,日子过得滋滋润润;有人则说它是邪,许多人因攀岩伐竹粹尸万断,划竹船下重庆存尸深水

日历翻到了那个荒唐的年代一夜之间,青青翠竹被砍伐殆尽,烧山开荒,大炼钢铁,一把大火,烧毁了苦竹湾几代人的梦。

岁月如清溪河的水,慢慢悠悠地转动。青青茂竹如今杳如黄鹤,只有千年不倒的大娄山依旧矗立从大山皱褶里流淌出来的清溪河依旧浅唱低,诉说着当年那个凄美的故事……

 

2.苦竹湾曾经有一个尽凄苦的女人,这女人名曰苦,娘家是清溪对岸那边土溪场打十六岁被苦竹湾人抢亲抢过来后,先后与个男人结过婚。苦竹湾的人很相信命,说八字大,必剋夫人们把她当成苦竹湾的扫把星,避之若避邪当老人、妇女、儿童像躲避瘟神似的见了老远就跑,光棍汉们却像饿狗抢屎般疯扑过去。苦竹湾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没有几个男人熊得起。山外的姑娘走错路也不会走进山里来,光棍儿迁艄打浪,一排一排。现在寨子里上了年纪的女人,十有八个是他们从土溪场、梨树坪抢过来的,仗着人多势众,有清溪河作天然屏障,河对岸那边的李姓、周姓人家奈何不得苦竹湾的强盗们。记得抢的时候,正解放军挺进县城,县城刚解放这天高地远的大山,土匪成群,偷鸡狗,无恶不作。甚至抢人家黄花闺女作媳妇,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吓得人家有女不敢公开,长到发育基本成熟就藏起来,悄悄的嫁出去,免得被强盗们看见活生生抢了去。那时候苦竹湾出土匪,在清溪河岸,借助悬岩徒壁垒营盘,安营扎寨,旗作恶,害四乡五邻但这些土匪有条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本村寨的人私毫不犯,与河对岸土溪场、梨树坪作对,结下了万古冤仇。

狗的就是这群土匪种的头儿,坏事做绝,从头烂到脚后跟。也是活该这狗日的土匪头因果报应,生个儿子不长屁眼,下了个憨包儿种。黑狗三十大几还是光棍一条,土匪寻思着要为儿子抢一门亲,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梨树坪周家的迎亲队伍正吹吹打打,披红挂彩,将羞羞答答含苞欲放的儿迎娶回家。送亲和迎亲的队伍走到半路,突然一阵旋风卷来,秋风扫落叶,几十个蒙面大汉手持长刀、龙杆枪,三下五除二地抢过花轿。李家和周家迎亲和送亲的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花轿已被苦竹湾几个土匪抬走了很远。等周李两族人马反应过来,杀猪般地嚎叫着冲过土匪早有准备,噼里啪啦,一阵火药枪,打得周李两干人马鬼哭狼嚎,丢了两条命,就不敢造次,眼睁睁地看着着苦竹湾土匪将花轿抬走。

土匪们打了大胜仗,一路长声吆吆,晃悠悠地把花轿抬进苦竹湾。土匪头儿黑狗爹站在村边大石头上,鼓起腮帮把牛角号吹得地动山摇,周围团转族人立刻蜂拥而来,围着花轿团团转,看西洋镜似地,巴不得把帘子撩开,看一看被抢来的新娘长啥模样。那些三十几岁还没沾过女人味的粗犷汉子,更是按捺不住花轿的诱惑,双眼盯着不放,尽说一些撩拨人心的话儿。新娘在花轿里一声不吭,悲悲戚戚地眼泪打湿了胸襟。

“狗日的些,黄牛见不得尿桶,快跟老子滚开,准备新房,拜堂成亲。”土匪大声忤气地吼,招呼几个青壮汉子忙把花轿抬到房里锁起来,打点一干人忙着准备新房挂灯笼买鞭炮打酒割肉,点燃了红蜡烛火红的烛光顿时把新房照得红通通的。几个不甘心的小后生等土匪走后,又偷偷跑过去踮起脚爬在窗户往厢房,投掷葵花子花生、喜糖尽说些二流二滴的话语,把新娘子逗弄得眼泪婆娑

天擦黑,雾霭像一块大黑布铺天盖地下来,大山在云中悄悄隐去。苦竹湾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土匪爹家屋檐上,人影绰绰,光闪烁,喜气连连

新房布置就绪,堂屋一对流泪的红蜡烛,照得四周如同白天。两名妇女在一帮人的簇拥下,手忙脚乱地打开厢房的锁,把吓得萋萋惶惶从花轿中拽下来。苦盖着红绸盖头,两肩抽动,扭捏着不肯下轿。人们便推的推,,生拉活扯地把哭得泪人似的苦拖到堂屋,面对香火跪。一年轻土匪不晓得从哪个旮旯把正睡得瞅眉瞅眼的土匪儿黑狗,揪犯人一般地到堂前,行拜天地之礼。黑狗手足无措,嬉皮笑脸地任凭一干子人摆布着,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汗冲天,一股涮臭味霎时弥漫开来。此刻,新娘子已疲乏无力,娇弱的身子毫无反抗之力微微颤颤地发抖,神情木讷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土匪儿黑狗说憨也不憨,拜天地的程序还没启动,对直就掀开了新娘的盖头。人们被憨包儿黑狗的这一举动惊呆了,更为惊奇的事儿还在后头。苦儿被掀了盖头,活脱脱的暴露出来。她身着新崭新崭崭的红绸花衣,十岁的年纪已经发育得十全十美,该鼓的地方鼓起来,该凹的地方凹进去,体态丰满,婀娜多姿,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窈窕淑女,让人口水直流。大抵苦竹湾的男人女人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俊俏的新媳妇儿。苦被两个老妇人挟着,在里啪啦的炮竹声中,恍兮惚兮地进入了新房。土匪爹虽然没有得到“拜高堂”的最高礼遇,却高兴得合不拢嘴。

憨儿子终于娶了个美如天仙的媳妇,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黑狗把新娘子硬拽入洞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当着大伙儿的面就把新娘拖到床上,迫不及待地要做传宗接代的事儿。忙活了半天,新娘挣扎着就是不从。闹洞房的人笑得歪过来又倒过去,几位上了点年纪的人差点儿笑岔气了。

土匪儿黑狗见大家发笑,十分认真而滑稽地说:“大家笑个不行你们来试哈……”

苦竹湾人好久没有看到过新媳妇的热闹场面,也好久不曾过新媳妇了。那张狂,那惬意,那快感,像光一样分明地泻在脸上们威风凛凛地穿梭,那神情就像自己娶新娘子一般在我们这山高路远,落寞寂寂的荒僻村寨,结个媳妇比翻越大娄山还困难,怪不得大家这么兴奋。有歌谣曰:

山高不过天娄山,人穷不过苦竹湾;

一天两顿包谷饭,衣裳裤儿打伙穿;

高山姑娘平坝走,平坝姑娘不进山;

冬三个月不出门,肚皮烤起火斑斑。

几个殷实人家娶的媳妇,也只是用金钱在山那边,像市场上买牲口一样讨价还价地买来的女人。或是土匪抢来转手倒卖,被土匪们糟蹋享用过的二手货。有时候,外边遭天灾人祸,天干颗粒无收,日子过不下去出来逃荒要饭,要死不活的女人,男人们也不嫌弃,捡个活,收留落难逃荒女子,成就夫妻之实,也能生儿育女,延续香火。有些本村尚未成人的弱女,她们无依无靠,只求有个栖身之处,有时糊里糊涂地做了苦竹湾男人的妇人,像牲口一样,听天由命,能活命就不错。苦竹湾男人们娶的媳妇也就无质量可言,一代一代,良莠不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所以尽出土痞种

就在土匪爷决意要为独苗子狗抢个女人延续香火的时候,县城也被解放,劳动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放出来。

新婚之夜,半夜时分,大部分客人散去,村子逐渐平静。远处几声狗吠,引来深山密林里饿狼的长嚎,苦竹湾笼罩在一片阴森可怕的夜色当中

狗在人们的挑唆取笑下,和新娘在床上翻滚、打斗,累得像一头打败的公牛,却始终成就不了传宗接代的活儿。连土匪捏着一把汗,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颈子伸老长,在屋外大喊大叫,巴心不得亲自上阵帮助憨儿完成夫妻之事

憨儿像一名战场上的英雄,累战累败,累败累战,费了吃奶力气,才把新娘衣服裤儿脱掉。苦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雪白的肌肤,丰满的胸脯,一对奶子像还没有长熟透的红苹果。黑眉秀眼,眼泪汪汪,哀哀怨怨,娇媚诱人。苦竹儿精疲力尽,也无反抗之力,任凭憨儿摆布。憨儿色眯眯看着摆在面前雪白红嫩的胴体,此时也惊讶得目瞪口呆,足足看了三分钟,嘴里冒着粗气,吭吭哧哧了几声,就一头栽倒床上,呼呼大睡......

 

3.苦竹湾座落在天山下,清溪河岸。这个百十户人家,四五百口的村落,被一片连一片,一笼连一笼竹掩映。四山上,田野土坎到处是竹,屋前屋后,猪牛圈舍都处在竹包围之中。

苦竹湾的贫下中农们在经历了解放和土地革命,分得了田地,打到了地主土匪,翻身当了家,做了主人。土匪被镇压了,土匪头子黑狗他被人民政府革了命,拉去镇上枪其他跟到造反的土匪们改恶从善,人民政府宽大为怀,他们改造成了良民百姓。土匪的几十亩稻田被分给了贫苦百姓,房屋充了公,用来做了苦竹湾大队办公室。

世事变迁,斗转星移,好不容易慢慢过上自由幸福日子,光棍汉们在人民政府阳光普照之下,大都讨上了老婆,添丁进口,过着居家安业的惬意生活。

,这个苦命女人的悲剧故事,在无声无息的日子里起伏跌宕,哀惨凄楚

竹儿命苦。

的苦命是与生俱来的。她“八字”大,生就的苦命。苦竹湾人这样苦竹儿

苦竹湾有名的杨半仙给算过八字。苦竹属虎,虎是凶悍之物,属虎的女人因此最凶猛,最狠毒。杨半仙说,属虎的女人八字大,必克夫“女子属虎,必死丈夫,八字八字,天命所系。”此谓生辰八字,人天相,与生俱来,命中早有定数,你信则信,不信便罢。杨半仙摇头晃脑,故作高深莫测地说。

苦竹第五个男人死后,给她留下了一个病卧在床的老母,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叔子。生活像一艏破船,在大风大浪中飘摇。人海茫茫,世事无常,人是一根草,不知那节好。不错,苦是一个孝顺的媳妇,一个贤娴的母亲,一个能干的妻子,一个能挑粪打柴,下水犁田的女人。当她含辛茹苦把小叔子拉扯大,把卧床不起的老母亲送归正寝之后,长舒心中之沉闷,撇开胸襟迎接另一种生活,打算与数年来同呼吸共患难的小叔子张篾匠成亲,组合家庭共渡余生的时候,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又降临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女人身上。

日历翻到那个荒唐的岁月  

那是发生在秋天的一件事

张篾匠在山上砍伐竹,打席子去街上变卖,几个盐巴钱,卖点针头麻线什么的。些年生,他就是靠这手艺维持生活,医治母亲的哮喘病。

那天天气几多好,太阳暖烘烘的,照人身子发热张篾匠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结实剽悍的肉疙瘩他钻进竹林中,一鼓作气,砍伐了几捆竹。篾刀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发出清脆的声音,美丽而动人心弦

苦竹儿煮好了饭,装在竹篮里给张篾匠送上山去。苦竹沿着一条山路,拔开竹叶子走进山里来,一路上微风吹拂,竹林前推后拥,像波澜一波连着一波,竹丫枝有时缠着着她的手脚,有时抓着她的衣襟,头发被抓乱了,衣裳也抓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手上也被竹丫枝抓出了几道血珠珠

欲说还羞,却道天凉好个秋。山上竹晃动,地上竹叶铺得厚厚的张篾匠累了,正好躺在竹叶上睡觉连苦竹来都没察觉。苦竹把篮子放下,把热嘟嘟的饭菜从篮子里出来,在他的旁边。她不忍心叫他醒,他太累了,为了这个家,为了把母亲的病治好,他从十几岁起就当了家,沉重的担子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小小年纪就上山竹,上街卖席,磨炼出他刚强剽悍的男人气概。苦竹痴迷地看着他睡觉,看他一起一伏结实的肌肉,看他微微鼓动厚厚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特别是鼻梁下那两撮小胡子,显示出他已长成了人……

张篾匠翻了一下身子,右手正好落在苦竹的手掌里。苦竹趁势紧紧地捂住了它。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身上浸出了汗珠,心中惶惑不安。老实说,自丈夫死后十多年来,她还没握过一下男人的手张篾匠的时候,她背他,抱他,长到十四五岁,他多少感悟到点什么,有时虽撒娇,但她不远不近,不即不离。现在,张篾匠已经长到十八九岁了,男女之事已经懂得。小时候,苦竹儿对他说,弟弟,要媳妇不给你说个媳妇。篾匠斜了她一眼,调皮地说,我要嫂子,我不要媳妇这话让苦竹想了好多年,像一希望之光,着她未来漫长的路。那时候张篾匠还不通人理,不懂事儿。而今,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长大了,苦竹反而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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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杜遵义 2019-1-15 20:29
情节跌宕,文辞诙谐!
引用 朱建根 2019-1-14 11:57
感受精彩,好文章,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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