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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湄江

2018-11-30 10:32|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加拿大 钟春盛|编辑: admin| 查看: 400| 评论: 0

  湄江,你静静地流,静静地流。我轻轻地来到你身边,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不认得我了吗?我离开你也太久太久!小时候,是二舅把我从唝吥乡下带到你身边来。那时二舅刚出来谋生,还没成家,他在金边红土路租下房子,让我和他,还有外婆一起住下。他把我送到金边崇正小学读书。每逢假日,他常常带我到江边来,或看日出日落,或看货轮上货卸货。

  江上船来船往,热热闹闹。江边有水上人家,躺在吊床里,摇来摇去,悠哉悠哉,嘴里哼着古老而动听的歌谣。儿童们光着身子,跳进水里欢乐戏耍,渡着童年。无论是清晨黄昏,无论是天阴天晴,无论是椰风蕉雨,我都喜欢这里的风景。江面的水黄黄的,绿绿的。霞光闪闪,碧波荡漾。极目远眺,漁帆点点。岸边的草坪青青的,柔柔的,常常有游客在这里纳凉。王宫的围墙黄黄的,矮矮的,屋顶中央有高高的尖塔。金碧辉煌的王宫给湄江增添了几分壮丽,几分威严。二舅曾对我说,柬人崇信万物有灵,他们说湄江是有魂灵有生命的,湄江是慈祥的母亲河,多少年来滋润着一方沃土,养育着千万子民,呵护着首都金边,让这里一派繁荣。

  可是15岁那年,我却瞒着二舅,也瞒着父母,跟着一帮朋友悄悄地离开金边,远走他乡去了。我本想出去看看一下外面世界,三五年后我再回来,可谁知这一去就是41年。如今我回来,一切全变了。我的众多亲人都在七十年代那场劫难中永永远远离我而去。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以及他们的十多个未成年子女,还有大姨四姨,大舅二舅,我这一生一世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一面。他们如今葬身何处我也无法寻觅。那些幸存者告诉我说,我出走的第二年,二舅就成家,后来养育了三女二男。二舅特别疼爱女儿,视她们为掌上明珠。他省吃俭用,把三个女儿送到法国巴黎读书,希望她们将来有所出息。1975年夏天,三个女儿一起回来探亲,正好遇到红色高棉进城,三个花季少女同时被乱枪射杀,倒在血泊里。二舅忍受不了这样残酷的打击,终于自杀身亡,随女儿去了。在红色高棉执政的三年零八个月里,几乎整个柬埔寨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惨绝人寰的故事一千零一夜也诉说不尽!

  湄江啊,你静静地流,静静地流,如果你真的有魂灵有生命有知觉,你应该是最好最好的历史见证者。请你告诉我,一个佛佑的国度,一个文明的古都,本应慈悲为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罄竹难书的悲剧?我好想好想你能给我一部佛一般的哲学,让我把这段历史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好让我向后人交代时客观公正不偏不倚准确无误,让悲剧不再重演,让生命得到尊重,让战火不再点燃,让良知不再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