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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迷

2018-11-29 10:26|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天津市 吴元立|编辑: admin| 查看: 302| 评论: 0

  一段往事,忆起来总恍若“天方夜谭”,但却是真真切切!

  那是1974年秋,我在县城参加“气象监测员”培训,晚饭后无意闲散,刚拐出招待所大门,迎面快速走来一个小伙与我擦肩,一头拐进招待所。圆脸、矮个、斜挎包,我直觉他应不是此地人,不想那小伙刚进门,却又疾速返身追到我面前惊讶地说:

  “你是‘知青’吧?”一浓重的老城乡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一愣:

  “怎么?你也是……”

  他一拍大腿“听音,咱还真是老乡啊!”他先是与我热情地握手,然后小声说:

  “你刚才唱的歌是俄罗斯的那首《小路》对吗?”

  “嗯?我唱歌了吗?”

  “你嘴里小声哼着呢!我一听这歌就断你是‘知青’——你会唱歌会识谱吗?新歌怎么样?”

  “应该没啥问题吧!”

  “真的吗?老天有眼啊,我这趟真没白来!”

  这话弄得我“丈二和尚”?是老乡嘛便聊起来。他知道我是北山“知青”来开会的,便介绍说自己插队在大西沟,这次偷偷跑到县城是专程拜师学歌的,三天了,没碰上一个会识谱的快急疯了!我惊诧了,跋涉百余里花钱碰运为学歌!你们那“知青”就没有会的?一提

  这他便眉飞色舞起来。

  “要说我们那儿‘知青’可会唱歌了,什么民歌啦、200首(外国名歌200首)啦、电影插曲啦张嘴就来,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我是那儿出名的歌迷,最爱的就是哪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说着竟眯起眼情不自禁地唱起来。这一张嘴,那似说似唱不在正调却一脸痴情的样

  子,差点让我乐出声!“咋样还不错吧?”唱完他问,我故作欣赏地点着头。他说:“你不知道我们那儿现在暗地里赛上了,谁要会首新歌他们那个队就是老大,都纷纷过来打听、琢磨,那劲倍儿风光、倍儿神气!所以我的这首新歌不能让这帮人知道,得偷偷地学,学

  会了也好给他们显摆、显摆。”

  原来是这样,我也好奇起来。他便神秘地在挎包里掏出一个夹满歌页的本本,抽出首张递给我,打开一看,工工整整一张手抄歌篇《满怀深情望北京》——电影《创业》主题曲。

  我有些惊疑,这片好像年底才上映吧?他说:“你不知道,我有个朋友认识搞电影的,是他找人弄到抢先给我寄来的。”他接着说:“你知道以前电影的歌多好听,现在不知怎么搞的电影都变成‘样板戏’了。这可是少有的故事片插曲,一上映肯定火了!咱得来个先下手

  为强,你会谱你快给来来。”

  我小声地试了几遍谱子,不想还真触到一股久违的新异。“好听,好听!咱不行现在就学吧!”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我就往招待所门里走。我当下不好不依,便随着他来到过道尽头的一扇窗边,一对一的歌曲“急训班”就这样匆匆开课了。

  如果40分钟一课时的话,谁也没想到我俩一立居然近两课时没挪窝儿。我是现学现教倍感挑战;他却今朝一搏不取不快。我俩一个激奋着一个何谈轻松。就这样一句句、一遍遍重复地教着、学着,学着、教着。当我慢慢熟谙在心时,他也终于能随着我唱了。看得出他极

  力克制着嘴里不时地跑调,手一刻不停地击着并不均匀的节拍,里唱着全身也在使劲,脸上却洋溢着激动的红晕。

  不知几时真的累了,我们又来到招待所门外,大街上灯色阑珊、空寂无人。

  他不知咋的突然仰天振臂“哈哈——今儿这歌老子终于拿下啦!三天,也值啦!”然后竖起大拇指说:“哥们儿你还真行,我多前儿能像你似的也学会识谱呢!”话音儿没落又“哎呀,真的有点饿了!”手在书包里摸呀摸的,摸出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嚼着。看着他那越发

  有些稚嫩的脸,我便探问其年龄,这才让他讲起了他自己。

  他今年二十比我小三岁,命中本该“留城”却一心争做时代的“弄潮儿”,1969年初便随家中远亲意气风发地来到了这山乡僻壤。广阔天地让这出笼的小鸟可欣喜若狂了好一阵,但时间一长艰苦、闭塞的环境,虚乏、清苦的日子和近似孤寂、荒漠了的心灵,让他感觉就

  像坐到井底又盖上半井盖那样憋闷、撞头。浑浑噩噩没抓没挠地煎熬了好一阵。不知从何时起,是歌声给那无助的心灵打开了一扇窗,在“知青”们传唱的哪些歌声里,他似乎找到了某种寄托。渐渐地,他融了进去,渐渐地也就把他这样一个五音不全从来不沾音乐的人

  ,竟熏陶成一个唱歌、迷歌、恋歌的“歌迷”。虽在那“歌荒”年代,却又把嗜学、嗜唱时下新歌,作为自己最大的乐趣和精神慰藉。用他的话说什么饥劳寒暑、苦累疾痛;什么前途命运、困惑惆怅,只要一唱歌通通抛在脑后,茅屋也是“天堂”,歌声里我就是“神仙

  ”,身上总带劲,脸上总快乐……

  听他娓娓道来我这心中却五味杂陈,这何尝不是似曾有过的感受,但惊愕的是,这极致“歌比天大”的境地还真未曾所料!怎能让“歌迷”失望呢?我拍拍他的肩头说:“再来两遍吗?我今天包教包会,保你回去出个彩咋样?”他乐得什么似的“没问题啦,这回肯定镇

  他们了!”说着他又顺便向我请教另外两支歌几处总唱不顺句子,我小施点拨后,他更是满地感激一脸的幸福,大呼相见恨晚。

  我告诉他,唱歌、迷歌固然是挺好的,可为日后也要多想想才是!“我想了,日后我要买个‘唱机’,什么歌想学就学,我也学识谱、我也写好听的歌,有歌的地方就一定有幸福……你说对吗?”他的话让我顿然语塞。真没想到人生弱冠竟也有这般“只将波上鸥为侣,

  不把人间事系心”之“洒脱”!看着他那阳光般的笑脸我真的不忍再言了。

  “青天一顶星星亮,荒原一片篝火红……”那天晚上很晚时,我与“歌迷”在街上分手了。他就是哼唱着这支歌带着憧憬带着希望和快乐离开的,但那夜我却久久不能平静……

  我教他那支歌,他留给我一夜无眠。时光飞逝,如今已六十大几的我一路走来,不知那无眠是否犹存幽迹,也不知那支歌他是否还堪忆起?但我想这一切,早已悄然凝固于那漫漫而无声的岁月中了。

  现如今,已然是“歌海星灿、乱花迷眼”的又一番世界了。不论你走在朝霞、夕阳里还是那华灯初放时,在大大小小的公园、广场、河畔、街区,放浪休闲的人们——歌尽多彩时尚,舞自如织如潮。这已成了如今众多百姓歌迷、舞迷们放想青春、愉悦身心、寄趣生活的一

  种时代风潮,也便是他们献给当今座座城市的一道靓丽风景。

  “……有歌声的地方就一定有幸福”这话似乎仍在耳畔回响,不知“歌迷”又在何方?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在今天那片歌和舞的海洋中无比的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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