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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母亲

2018-11-5 11:31|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江苏省 黄远平|编辑: admin| 查看: 519| 评论: 0

  妈妈患脑梗,反复抢救无效,走了。撇下我们,走了。至今快一年了。人没了,家里空荡荡的,心也是空荡荡的,满眼里没有了生气,没有了快乐。每次面对遗像,欲哭无泪。东走走,西看看,找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母亲一人带大我们兄妹四个,异常艰辛,着实不易。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没钱花,妈妈就在屋后的自留地上种白菜卖。那年,白菜长得很大。三十多岁的妈满头大汗,弓着腰,拉着满满一车白菜,到市场上去卖。换回洋油、洋火等计划物品。那时,粮食紧张,饭吃不饱。妈妈顶着烈日,中午不休息,出去拾麦穗、拾红薯、拾豆子……有时,还带着妹妹一起拾。夏天的中午,烈日炎炎,别人躺在门板上午睡休息,而你,时常是头戴草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出去寻找食物,有时还遭驱赶追逐,正是又热又怕。一个中午的辛劳,换回一两顿喷香的麦粥麦饭。

  那时是“生产队”,实行的是“工分制”,妈妈天天到队里上工干活,从不缺工,挣全家的“粮草钱”。我记得妈妈早上出工时,背上背着一个瘫痪的弟弟,肩上扛着锄头,铁耙等农具,手里还拉着一个蹦蹦跳跳的我,臂弯里还挽着一张弟弟坐的小竹椅,就这么离家下地了。有时,卫家大姨和邻居张婶过来帮忙扛锄头,铁锹。到了晚上,我们兄妹四个都睡下了,进入了梦乡,而劳累了一天的妈妈还坐在纺车前纺纱,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常纺到深更半夜。春天的早晨,妈很早就起来织布。每到春夏之交,或者过年,我们兄妹四个总能穿上妈妈织的新布衣,虽不华贵,但平整、干净,不破烂、不肮脏。邻居们常夸,黄家的几个孩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惹人喜欢。

  一九六六年,我考取了南坎初中。中学在家的东北方向,约有十里地。步行到校约要一个小时。为了保证不迟到,必须在出太阳前就动身上路。每天天不亮,都是妈妈摸黑起来为我煮早饭,再喊我起来吃饭,再把午饭装入饭盒,放进我的书包。初中三年,天天如此。为了我读中学,她天天起早身煮饭,没睡过一个懒觉。

  就这样,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我们,为全家劳累。20多岁……30多岁……40多岁……50多岁,背负着全家的生活重担,母亲容颜渐老。她一个一个地理事我们,抚养我们。记得好多次,开完生产队的年终分红总结会,她是哭着回来的。她向奶奶泣诉,忙了一年,一个钱也没进到,还倒挂了几百元,明年计划上的洋油,洋火哪有钱买啊?妈妈坐在桌旁哭,10岁左右的我们看到妈妈哭了,很难受,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妈妈,也站在她身边陪着哭。我们亲眼看见母亲早工、日工、夜工。熬红了眼,累弯了腰,已经全力以赴了。一人做,供应五张嘴,哪里顾得上啊。

  当时,父亲在上海读书、工作,一年也难得回来一两次,家里的事,他顾不上,也顾不到啊。

  全靠家里的妈妈了。风,她一人顶着,雨,她一人遮着。生产队的父老乡亲、队长会计看到我家没劳力,都照顾我家,减免部分粮草钱。

  那时期,邪风肆虐,暗流涌动,屡屡搬家,动荡与灾难殃及着家中的每一个人。妈妈,您像惊涛骇浪中的中流砥柱,安抚着我们,保护着我们,苦苦支撑着这个家。让我们在苦难中望到了地平线,望到了太阳。妈妈,是您,保住了家,保住了家中的我们平安健康成长。

  妈妈,你一生勤劳,一生忙碌。到了晚年,不能行走了,还嚷着要斜刀下地拔草。你的勤劳品格熏陶了我,教育了我,使得我在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中,也勤勤恳恳,从不懈怠,教学成果多次获市县嘉奖。一九九四年,我荣获县政府记大功表彰。

  妈妈,回想小时候,我们是多么不懂事啊。记得那时是“吃食堂”的年代,居住在杨伯伯家隔壁。我和祖平妹抬着一个绿缸头,从食堂打回五碗玉米稀粥。饥饿的兄妹,一下子将5碗粥都喝光了。你从镇上回来,桌上只剩下一个空缸头和一桌子没洗的碗筷。没早饭吃了,你哭了,空着肚子上工了。后来,隔壁杨婶疼爱地责备我们,“你们怎么不留点饭给妈妈吃,空着肚子能干得动活吗?”我们如梦初醒,后悔不及。

  还记得有一次,一个冬天的晚上,你准备坐青龙港的班船去上海,给父亲送衣服。我哭着,也要跟着去。奶奶过来劝我,说没钱买船票,和奶奶留在家里吧。我不闹了,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妈妈很无奈,也是哭着走出家门,由奶奶陪着上路的。当时我真抱怨爸爸,为什么不回来?还要妈妈送去?天那么黑,路那么远,还要过江,妈能找得到你吗?

  说实话,没有妈妈几十年如一日的理解和支持,爸爸不可能读到大学毕业,也不可能安心在上海执教执政几十年。妈妈不仅是我们孩子的靠山,也是爸爸的靠山。我们的童年,是快乐的,吃饱穿暖。所有苦,全让妈妈一个人吞下了……

  妈妈一直深爱着爸,无怨无悔地在家吃苦干活带孩子。从不怨他,怪他,更没有见过他俩斗嘴吵架。俩人一直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妈妈初小文化程度。记得我在上小学二年级时,她知道我在语文书里学到了书信知识,就叫我学着给爸写信。我选用红墨水写的。妈妈说一句,我写一句。写完了,还在信上画了只大公鸡。后来,此信居然还收到了。妈妈为此乐了好几天。

  有一年,妈妈知道父亲的棉袄破得不能再穿了,就到处托人,买到了当时很时髦的咖啡色恒罗棉衣面料,选用白棉絮做里子,为爸做新棉袄。连续几个晚上,她伏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边缝,边哼着“孟姜女千里寻夫”小曲。小小的我呆呆地坐在桌边,睁着朦朦胧胧的双眼,边看边听。“这么好看的衣服,妈妈自己为什么不穿呢?”我问自己。

  每到过年,妈妈总要倾出家中所有,东拼西凑,蒸上一笼两笼糕,炒上一盆花生,切上一二斤肉,煮熟了,放在碗橱高处,等爸爸回来过年吃。有时还叫我们站在路口,向南张望,看看爸爸回来没有。我和妹妹跑到马路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南望。有时站到太阳下山,还是望不到爸爸的身影。

  妈妈常念着爸,以他为自豪和骄傲。她时常对我们说,“要好好念书,长大了,像你爸一样,当个大学生。”我记住了,一直认真学,勤奋读。尽管升学道路坎坷,但我手不释卷,遨游书海,坚持不懈,最终获得南京师范大学毕业文凭。

  记得小时候,我常患蛔虫病,肚子痛。每到痛时,我就伏在板凳上呻吟。妈妈放工回来,连忙把我抱在怀里,摸我的额头烫不,吻我的额角。帮我揉肚子。这样,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当我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妈给我炒鸡蛋、炖鸡汤,还叫兄妹们不要抢吃。在我回乡劳动期间,你总对餐桌上的兄妹们说,“剩下的几块糕留给哥哥吃,他挑担子的,肯饿。”前些年,兄弟夫妇先后做骨头矫正手术,卧床不起,妈妈你驼着背,端菜端饭,鱼汤肉汤,送到床前,连续精心照料几个月。我们得病了,妈比自己得病还难受。

  妈妈关爱孩子。孩子,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一九八四年的一个夏天,半夜时分,突然地震了,警报声起,人声鼎沸,昏天黑地。人们纷纷逃出屋子。而你,什么也没拿,只是抢抱了一个刚满七岁的还在熟睡中的孙子海东,一个劲地向外冲。事后,你多次对别人说,“地震来了,抢什么?我就抢一个海东,海东是咱家里最大的宝贝。”

  亲婆病倒了,你忙个不停。喂饭喂水,换洗衣物,直至寿终。尽了做儿媳的最大义务。仁厚的妈!

  妈妈,你一生为别人忙乎着,对自己却没有任何奢求。从不在自己身上花钱。我给你买的羽绒服、皮鞋等,你一直藏在箱子里,舍不得穿。到现在,还是新的。身上常穿的,是我儿时记忆中就有的一件红花老棉袄……节俭的妈!

  我参加教育工作后,你常叮嘱我,“啥事都要跑在前头,不要做落后分子。”后来,我当“官”做“长”了,妈又对我说,“钱,要分分清楚,公是公,私是私,公家的钱不要拿,别人的钱不要占。没来头的钱不要碰。”“要有骨气,要清白。化自己的钱,哪怕再紧再苦,也要对得起大家,对得起培养。”妈的话,给了我清廉执教执政的无限动力。在职任教期间,我为学校多次经手几十万,分文不沾,一身正气。老家支书虞大伯赞扬说,“远平楼房上的每一块砖头,都是自己苦的。”我从小学,到初中,师范,大学,一路奔跑,一生进取,足迹深深,硕果满满,多亏了你,指路的妈!

  妈妈,现在你走了,但我们心中有你,您在我们心中永驻。您的品格,光照后代,耀我千秋。在我黄门家族的发展史册上,留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墓前的汉白玉狮子,请好好陪伴我妈妈,别让她寂寞。拜托。

  妈妈,天堂路上,一路走好。

  母亲名字:周蕴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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