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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司机老夏

2018-11-4 20:26|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广东省 吴定刚|编辑: admin| 查看: 323| 评论: 0

  我终于经不住杏花的诱惑,决定坐老夏的车,去吐鲁番盆地的吐峪沟看杏花。

  上车的时候,老夏把一只鼓鼓囊囊的花布兜放在驾驶座旁的夹缝里,好像要给谁捎带东西。他是个乐天派,很高兴地说:“杏花仙子已经拽着春姑娘飘逸的长裙来到吐鲁番,逗留数日,又将翻越天山,给北疆的戈壁绿洲、草原、河谷捎去春的消息。若错过了就错过了一年。”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跑乌鲁木齐至吐鲁番一线,几乎跑遍吐鲁番的大小村落,特别是火焰山中几条断裂带里的村庄,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了如指掌。他自称是一条活泼生猛的鱼,畅游在吐鲁番的湖泊渠沟,乐不思归。我打趣说,吐鲁番素称火洲,火焰山是匍匐在火洲上的一条燃烧的火龙,那滚滚热浪早把你烤成鱼干,你何来活泼生猛,又怎能做到畅游?老夏哈哈一笑,说:“人生有梦,身上有责,遇水成鱼,遇火成钢,遇山就变成老鹰,振翅飞翔。”他总是那么乐观。

  卡车司机是个艰辛寂寞的职业。他经常孤身历险。一次,向远在100多公里外的测量工地运送生活物资,刚走过一段断壁悬崖下的盘山路,又进入一条大峡谷,忽然遭遇狂风暴雨,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心里咯噔一下:“糟!”退是退不了了。他机警地朝两边陡坡峭壁瞅了眼,当机立断,加足马力,向一道斜坡冲刺而上。这时,一股山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轰轰隆隆咆哮而至。他看着车轮底下泥石翻卷的洪流,惊出了一身冷汗。事后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情势紧急,没时间害怕。

  老夏今天的任务是给吐峪沟送一车生活用煤。汽车出乌鲁木齐,过达坂城,翻天山,进入吐鲁番。沿途雪水奔流,草木泛青,四野葱茏,一派春的景象。

  老夏突然问:“你见过杏花开放吗?”

  我说:“从未见过。”

  老夏说:“我读过陆游的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诗句像一根轻盈的羽毛,拂动我内心柔软的部位,酥酥的,痒痒的,舒服极了。但当我看见吐峪沟的杏花,那么热烈奔放,雍容华丽,让你无法不为它痴,为它醉。”

  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到鄯善县东湖定购哈密瓜,鄯善的朋友就力荐我去吐峪沟看杏花,可惜我每次去,都是瓜熟蒂落的季节,无缘一睹芳容。

  在我的印象中,天山南北,沙漠绿洲,山崖河谷,到处都有杏树。一次,我们路过戈壁深处,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发现家家户户院墙内外,黄红熟透的杏子压弯了枝丫。我们找到杏树的主人,一位维吾尔族很慈祥的老人,要求买几斤杏子。老人风趣地说:“我们卖杏子不论斤,要嘛你们随便吃,吃完后数杏核付钱;要嘛一块钱蹬一脚,蹬落的杏子都归你们,你们可以带走。”我们觉得这方法很有趣,近乎游戏,便交替使用饱吃了一顿。但付款时,老人坚决拒收。老人说,你们千山万水来新疆帮助我们建设美丽家园。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亲戚,我们是一家人。自家人吃自家种的杏子,怎么能要钱?说完,又从家里拿出一块洁白的床单,铺在杏树下,为我们装满了一方桶的杏子,说沙漠缺水,带上它,既可解渴,又能充饥。我们趁他不注意,把钱塞进折叠的床单里,道声“热合买提(谢谢)”,开车走了。老夏还为此写了一首小诗,登在油印的诗社诗刊里。

  汽车沿火焰山绕了个大圈子,向东,向南,左拐,右转,驶向位于火焰山中间的吐峪沟。

  火焰山由东向西,长不过百千米,宽不过10千米,却深藏着几条著名的大峡谷,其中最著名的要数葡萄沟,而最神秘的莫过于吐峪沟。走进吐峪沟,如同走进风光旖旎的“杏花春雨江南”。沿沟两边杏花堆雪,与溪水辉映成趣;鸽哨清脆,与空谷共享安宁。沟深崖陡,桑榆萌发,葡萄架下传出愉快的歌吟。民房古朴,老人弄孙,门前流水淙淙。

  吐峪沟村干们忙卸车。老夏意兴盎然为我指点迷惑。沟那边的峭壁上有千年千佛洞,岩层五彩缤纷,红褐黄紫绿五色杂呈。相传神话里的女娲“炼五彩之石补天”的地方就在吐峪沟。民居中有虔诚肃穆的伊斯兰教清真寺,还建有一千多年前的“七圣人墓”。相传当年有六个人和一只狗共七圣到吐峪沟传播伊斯兰教,住山洞、传教义、长眠于此。成为世界伊斯兰教七大圣地之一,中国的小麦加,常有信徒游客到此朝觐观瞻。吐峪沟大峡谷的藏传佛教大寺院与伊斯兰教霍加木麻扎辉映千年,各族人民携手同行,共建一个和平、宁静、安详的人间仙境——吐峪沟。

  在归途中,我的思绪仍久久停留在吐峪沟的花团锦簇的杏林中,游弋在佛窟和寺院的神秘光影中,直到汽车突然停下,老夏按了三声清脆的喇叭。我发现汽车停在一堵有点破败的院墙外面。院墙外有几棵杏树,盛开着蓬蓬勃勃、洁白喜人的杏花。院子里飞出一个小鸟儿似的维吾尔族的小姑娘,飞奔到老夏怀里,抱着老夏亲昵地叫:“夏叔叔,夏叔叔。”老夏把那只鼓鼓囊囊的花布兜交到她手里,疼爱地抚摩小姑娘的头,说:“叔叔还要赶路,今天不进屋了。兜里有你的学习用品,还有你父亲的营养品。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叫他好好养伤,有困难就找村主任阿不都赛义提。我们经常联系。”

  我有点不认识老夏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夏说:“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一个受委托人。三年前,公司党委罗副书记在吐鲁番驻村扶贫济困。一天,坐我的车路过这个村子,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院外的杏树下号啕大哭,她母亲背着她伤心流泪。老罗说,她们家可能遭遇什么困难了。一打听,果然是男主人摔伤致残,因致残而一贫如洗。小姑娘不能读书了。她正在双语学校读小学,将来还要到内地读内高班。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到北京看升国旗。老罗当即决定资助她,并且帮她母亲找了一份环卫工的工作。不久后老罗调走,担任更重要的工作,便委托我继续兑现他的承诺。他按时把资助款打到我的卡上。这个月还多打了一笔路费,要我在长假带小姑娘去北京看升国旗。”

  我忽然感到我今天收获了很多很多。我不仅看到了洁白如雪瑰丽如玉的杏花,而且看到了杏花般洁白如雪瑰丽如玉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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